「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意識到不對勁的?」
我指了指上的服:「從你給我那件小襖開始。」
其實前一晚,在木牌和鏡子中糾結時,我的心一直是偏向六爺的。
畢竟六爺是看著我長大的人,而道士本就是個陌生人。
何況道士跟我說的是,木牌能讓鬼附我。
可六爺并沒有讓那八個人附我的理由,道士的邏輯是說不通的。
就在我決定相信六爺、丟掉道士給我的鏡子時,我的目落在了這件六爺送我的服上。
那是一件小孩的舊,洗得很干凈,但從款式能看出來,是很多年的舊服了。
無數細節像劃過夜空的閃電一般,驟然出現在我的腦海里。
我突然意識到,道士才是對的。
「你給我的服,是件小孩的舊。
「但是你家只有你自己一個人。
「所以我猜,你曾經有過一個兒,只是現在不在了。」
六爺看著我,他眼里的慈已經完全消失了。
那慈本就不是給我的。
「于是我回憶了第一夜的況,那個時候,三哥的高跟鞋明明已經遠去了。
「而出現在我面前的鬼魂,是沒有任何聲音的。
「那麼最合理的解釋就是,那一晚其實存在兩個煞,一個是由太歲養的八煞,另一個是你兒,來找我的是后者。
「這就完全解釋得通了,那松木牌上刻的是我的生辰,也是你兒的生辰,我們同月同日生,所以我是復生的容。
「就像你剛剛告訴我的,煞不會找同類的麻煩,所以你知道附我后,八煞不會害,必然能從那一晚活下來。
「我問了鄰居,得知那個道士之前就在這一帶四打聽太歲的事,你應該是聽了他的話,又看到我家的事,所以聯想到太歲在我家吧?
「于是你的如意算盤打得很妙,讓太歲養的煞殺我家所有人,你順理章地收養已經被你兒附的我,再去拿走太歲,這樣人和錢,你就都有了。」
可惜,在六爺的棋局中,我這枚最重要的棋子,最后掙了他的控制。
于是他滿盤皆輸。
我舉起手中的太歲,大哥、二哥、三哥已經生了蛆的尸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們圍在六爺邊,哈哈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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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本就沒走。
們手挽著手,站在我三個哥哥的后面,圍在六爺邊,不斷向他近。
等們重新散開時,六爺已經死了。
他倒在地上,眼睛睜得大大的。
是被活活嚇死的。
「六爺,告訴你最后一個吧。」
我輕聲道:
「太歲在第一夜,就不是被我三哥拿走的。
「而是被我。」
能在這樣一個殘酷的家活下來,我當然沒有表面上那樣簡單。
第一夜,在三哥踩著高跟鞋離開后,我看向祠堂。
剛剛膨脹得巨大的太歲已經重新了一截拇指大小的靈芝,靜靜地躺在地面上。
我立刻知道,那八個人原本都是在太歲上,但現在,們跟著三哥走了,因此這靈芝恢復到了最初的樣貌。
于是我將那枚靈芝藏到了自己上。
當時我的直覺便告訴我,有一天,這東西能讓我保命。
果然,最終我憑借它召喚了八,抗衡了力量遠在我之上的六爺。
19
如今,所有人都死了。
八個人沉默地圍著我。
但我卻一點也不害怕。
四野空曠,帶著氣的風在墳地四周打轉,就是吹不出去。
連風都逃離不了這山村的命運。
又何況我。
但我總能做些什麼。
比如,結束一些悲愴的命運。
八個人不斷朝我近。
而我燃起一堆篝火,抱著太歲,跳進了火里。
火舌包圍了我。
我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但至,我要抱著太歲一起死。
火之中,也許是錯覺,我看到八個人來到了我的四周。
們手挽著手,一起將我托舉了出來。
們將我送出了火堆。
意識清醒的最后一刻,我看到火舌狂舞,將太歲燃燒殆盡。
而那八個人,也隨著太歲一起消失了。
20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醒來時,我在一山間的小木屋里。
門被推開,是那個道士。
他換了服,不穿道袍了,一白襯衫和牛仔,看著像城里的學生。
他給我拿了碗粥,灶火燒出的米發出了令人難以抗拒的香味,我也顧不得他想不想害我了,一陣狼吞虎咽。
喝了一大碗粥,我放下碗,抹了抹:「你是來找太歲的,對吧?」
道士告訴我的保命法子是沒錯的。
天黑前用鏡子照自己,可以驅散附在我上的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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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后用鏡子照別人,可以看見附在他們上的煞。
雖然他救了我,但一直在附近打聽太歲的下落,顯然機也不單純。
「別妄想了,太歲已經被我燒了。
「如果你想借著它發財,已經沒機會了。」
道士愣了愣,笑了。
「我的確喜歡錢。」他笑道,「不過太歲這錢,我還真賺不了。
「傳言中,一位母親養出了太歲,復活了自己死去的兒。
「于是古籍中便有了太歲能夠生死人白骨的傳言,太歲也由此價值連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