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畫是上個月作的,繪的是汴京風土,我想,或許還尚在人世……」
「裴賢弟如此癡,倒襯得我越發不是人了。」謝紹撓撓頭:「早聽傳聞說你深,我這下是信了。只是,如何會不知人生死呢?」
那護衛搶了話道:「我家王爺是在寺廟養傷時遇見王妃的。因著軍中有事急回邊關,一路兇險,只好將王妃留守了。
「可待王爺理完要事回去尋人時,我家王妃的墳頭都長出一人高的草了。
「本來我家王爺因著虧欠,從此不近,也斷了再娶的心思。現在又被這幅畫勾起了思。」
國公夫人道:「原是如此,不知王妃名諱?我也好叮囑我兒媳上心去尋。」
正當我要邁過門檻時,聽到了小王爺說:「吾妻姓溫,名行樂。溫行樂。」
我腳下一空,絆倒在門檻,摔得四腳朝天。
國公夫人和謝紹忙跑來攙我,國公夫人知曉我容易磕,止不住的關心:
「摔到哪兒沒有?我早說這門檻高了,明日就人全部鋸了去。」
「對對對,」謝紹幫腔:「今日就鋸了,我也摔過好幾回。」
我被「溫行樂」三個字嚇得不清,摔得齜牙咧之時,又聽得一道沉沉的聲音問:
「謝兄,不知這位是?」
謝紹退了一步,好讓小王爺看到我的臉,介紹道:
「裴賢弟,這位便是我同你提過的,我的娘子——林太尉的次林及春。
「你喚一句嫂嫂便是。」
「嫂嫂?」這兩字像是在那人口中過了一圈,被嚼碎后又干地吐出,著幾分不可置信。
我被嚇得往國公夫人懷里一倒,抖著裝死。
他一雙眸微瞠,薄勾著些弧度,似喜非喜。
明明生著一副薄樣,細看人時,又給人一種非你不可的錯覺。
更要命的是,他左眼那顆紅痣,我曾吻過。
這不是我那大概戰死沙場的前夫君嗎?
怎麼?怎麼會是小王爺裴鶴野?
我異樣的行為引起了國公夫人的擔憂,「小春怎麼了?可是……摔壞了腦袋?」
裴鶴野步步朝我近,那眼神似要將我生吞活剝了,我沒由來的胡思想,這人到底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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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窩在國公夫人懷里,扯著的袖子遮臉,弱聲地道:
「夫人,我……我累了,我想回房休息。」
「好好好,回房便是。」國公夫人攙著我回房。
而后傳來裴鶴野咬牙切齒的聲音:「我怎麼瞧著謝兄家這位嫂嫂,與我亡妻,頗為神似。」
謝紹滿不在乎道:「大概人有相似罷了。」
我回了屋,閉了門,靠在門后沉沉呼氣。
那些荒唐的片段猶如被打開了匣子,在我腦海里回放。
意迷時,我也曾問過:「還不知道你姓甚名誰?」
他答:「阿樂這般大膽,與我睡過幾回了,才想起來問我什麼,真是沒心肝的過分。」
他胡咬我腰上,我被逗得咯咯直笑,含糊地聽到他說他是京中王爺,我膽大妄為地接話:
「那我便是王妃,你我一句王妃娘娘,看我答不答應……」
我拼命晃頭,妄圖將腦中殘留的片段晃出去。
又想起,方才他喚我嫂嫂時的咬牙切齒。
大概是真的,他真的是王爺,活生生的王爺。
我又想起我先前提前刨好的那座墳,怕是被他瞧見,以為我死了。
不承想我與他,竟互相以為對方死了!
傳聞都說小王爺裴鶴野最是深,為了亡妻著一白不下三年。
我起初聽了還有些艷羨,可如今得知這亡妻,居然是我自己?
07
晚宴開席前,府中使來報。
林太尉家的嫡遞了庚帖,要來看我這個妹妹。
嫡姐向來是瞧不起我這個庶出的,以往拿我的名字與并提,都要遭唾棄。
怎會平白無故來探親?
還得是謝紹技高一籌,看出嫡姐對裴鶴野有意,便先邀人來府上住,就像是釣魚要用餌。
看來謝紹還真對我嫡姐上了心。
謝紹念叨著:「只要鋤頭揮得好,沒有墻頭挖不倒。」他親自去迎了我嫡姐進府。
晚宴如常開始,我遲遲就坐。
國公夫人關切地問了我幾句,期間沒忍住又瞪了謝紹好幾眼。
謝紹坐在我嫡姐側,殷勤地將剝好的蟹遞給嫡姐,可嫡姐卻將一雙眼落在了對面落座的裴鶴野上。
得知裴鶴野便是我前夫,我心頭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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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他微微朝我頷首時,故意將一雙眼有意無意地落在我上,更教我坐立不安。
一哪兒能嫁二夫?真是荒唐,比謝紹本人都要荒唐上許多。
我想不明白該怎麼辦,于是,著腦袋裝鵪鶉。
席間,眾婦人議論著林家與謝家的結是何時解了。
又議論著,為何謝世子頻頻對林家大小姐獻殷勤,將自家娘子晾著不顧。
林茵茵自顧自地斟酒,偶爾對上我的視線,也是充滿不屑。
一向是趾高氣昂瞧不起我的,我也不同計較。
反倒是謝紹,多飲了幾杯酒,不僅是眼珠子,整個人都恨不得在林茵茵上。
林茵茵不堪其擾,借故整理妝容,命使領去了廂房。
眼見著謝紹跌跌撞撞隨其后,我忙追了上去,唯恐生出禍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