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哥的外公哈哈笑了兩聲,轉頭去和別人講話了。
爸爸有些尷尬,自己對自己說:「太吵了,老人也聽不清,等酒席散了,至親們在一起慢慢講。」
爺爺繞到他后,低聲道:「你發什麼昏?管后媽阿姨,這是當初定下的條件!小哲以后還要靠親舅舅,可不能得罪王家人。」
爸爸反駁道:「小哲這些年,連阿姨也不,說明他也覺得不合適。」
「就是因為您千叮萬囑的,他才不敢喊媽,不如趁今天,大家把話挑明了。」
說完,他便把爺爺扔在腦后,鉆進人群中寒暄。
飯桌上,有人提起哥哥的親生媽媽。
大家說,要是看到今天這一幕,九泉之下也會安心的。
我的右手邊,坐著脾氣大、不好惹的三姑。
老太太一副世獨立的神,吐了口煙圈,冷冷道:「還好意思提,兒上吊死得那麼慘,一點不追究……」
大家也不是沒聽到,但沒人接的話茬。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那個夜里,媽媽對朱阿姨講的話。
哥哥的媽媽,究竟因為什麼原因,走上了那樣的絕路呢?
11
哥哥接到電話,有幾個高中同學到村口了,他便起去迎接。
他剛走,媽端菜上桌,看見有人給哥哥的外公斟酒,斟得快溢出來。
便好心勸了一句:「大叔,您喝點,這酒度數高,傷呢。」
耳背的老人,這次卻聽見了。
他把酒杯狠狠拍在桌子上:
「你是什麼東西!」
「這是我婿的家,是我孫子的家,還不到你一個外人,對我指手畫腳。」
他兒子出來攔:「爸,別說了,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有些人,給點,就抖起來了。」
「我不過是看在孫子的面上,跟你客氣兩句,你就想擺譜了?」
「還媽,小哲有媽,正經的高中畢業生,他的舅舅們,個個都是公務員,吃國家飯的。你是什麼東西,也配讓小哲媽?別讓我說出來,你不過是個臭殺豬的兒!大字不識幾個的文盲,你媽,你也配!我孫子不過吃你幾年飯,以后每個月給你點錢,差不多了,別癡心妄想!」
他用濁重的方言連珠炮似的噴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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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桌人都被轟傻了。
媽像個木頭人般杵在原地,朱阿姨把拖走了。
我氣得發抖,想跳到桌子上,和老頭對罵。
可這麼多雙眼睛看著,我沖行事,只會更丟媽的臉,讓更活不下去了。
當年在禮堂外面見過的那個南瓜臉人,原來是哥哥的二舅媽。
此刻,涼颼颼地來了一句:「對不起啊大家,我爸喝醉了。」
剛才別人問兒子考了什麼大學,臉還冷冰冰的,這會兒幸災樂禍,笑得一一。
三姑從容地站了起來。
用手里的煙指著二舅媽,冷哼一聲,道:「老頭是真喝醉,還是假喝醉?」
轉頭笑道:「老大哥,幾年沒見,戲演得更加好了。十幾年前,你兒上吊自殺,也沒見你這麼生氣。你不是說,婿是半個兒,兒死了也就死了,兒子還是好的。丟下個孩子,這麼多年你們王家也沒問過,現在這孩子氣候了,當然要趕把胡素欣踢出去。這個就前人種樹,后人乘涼了。老大哥,你看我說的,對不對呀?」
被三姑這麼一點,哥哥的外公惱怒。
他完全撕破了臉,跳腳大罵我媽是小三,狐貍,賤人,一肚子壞水。
哥哥趕了回來,上前拉他外公,求他不要再說了。
他外公怒吼道:「林斯哲,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必須和斷絕關系。否則,你天上的媽不會放過你,我們王家也再不認你!」
二舅媽湊過來,勸道:「那年你考了第一名,我在禮堂外好心跟打招呼,我問,林斯哲是你的兒子吧?小哲,你沒看見,當時惡狠狠地瞪著我說,別瞎說,林斯哲不是我的兒子!小哲,這樣的人,你還不跟斷絕關系嗎?」
其他親戚們也開始竊竊私語:
「怪不得上吊呢,原來老早就勾搭到一起了。」
「那這后媽是真惡毒……」
從沒喝過酒的哥哥,端起了一杯白酒。
他在眾人的驚呼中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他一字一頓地道:「好的,那就斷絕關系。」
12
哥哥的話,讓周圍一瞬間靜了下來。
大家都瞪大眼睛,等著看他跟后媽斷絕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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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緩緩道:「首先,我要跟二舅媽斷絕關系,因為你顛倒黑白,存心挑事。」
當年的事,我早都跺著腳對哥哥吐槽過了,媽說我不該講,可我在哥哥面前從來藏不住話。
二舅媽沒料到這個,正抱著胳膊準備看熱鬧呢。
聞言,驚慌道:「你這孩子怎麼瞎說呢……」
「我是為你好,恩將仇報的東西。」
抵擋不住哥哥的眼神,心虛得后退,還踩了別人一腳。
「你可拉倒吧。」有個大叔道,「他媽媽在娘家時,可沒你的氣,當年你不是還出餿主意,讓老頭把嫁給村長家的殘疾兒子嗎……這會兒裝什麼菩薩,湊什麼熱鬧!」
眾人一陣哄笑。
看來二舅媽平常就靠的三寸長舌,樹了不敵。
老人依舊冷冷看著哥哥,并沒被這件事打了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