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惜棠也要做夫人了。
為了區分,他連著姓喚我。
我只是笑笑:「去城門,送我爹娘。不必告訴家主。」
他俯首說:「是。」
我坐上馬車,往城門去。
車轔轔向前。
觀禮的人朝謝府的方向去,與我方向相反。
我放下簾子,怔怔地盯著自己的足尖。
三年前。
我與謝觀玄了親,有過一段相敬如賓的日子。
那時天真。
我以為宋惜棠了親,他又娶了我,這日子只能如此過下去。
我以為只要對他好便能打他。
直到一年前,他又收到了宋惜棠的信。
他與我婚后,在場上平步青云,幾乎是一年便能擢升一個品級。
我他,我爹扶植他。
他日子順遂,前途似錦,比登科時還要意氣風發。
但宋惜棠婚后過得并不好。
的丈夫寵妾滅妻,的日子很難過。年僅十九歲的人,心力瘁,日漸消瘦。難以自抑地向竹馬訴苦。
那封信上的墨都快要被的淚染花了。
本該嫁給謝觀玄的。
他們本該是年夫妻的。
謝觀玄對有愧,對我有恨。
從那時起,便暗中接濟,也疏遠了我。
我想。
我還是醒得太遲了。
11
一個時辰后,我坐上了去嶺南的馬車。
爹娘知道我已與謝觀玄和離。
他們只是嘆氣。
嘆當初沒有看準人,讓我白白了這些苦。
我抿著,不敢說話。
是我糊涂。
一錯再錯。
去嶺南的路很長。
但好在我上有錢,走水路時可以租大一些的船,也可以上下打點,去驛站牽幾匹快馬。
抵達嶺南的邸時,已是大半個月之后。
我本以為我會不習慣的。
但只是最初因水土不服病了幾天,往后便適應了。
阿娘在院子里栽了瓜果,種了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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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氣候熱,什麼都長得很快。
爹的俸祿變得很。
我將帶來的錢存好,以備不時之需。
然后跟著阿娘學織布、裁。
這里沒有的綢緞,也沒有閃閃發的首飾。
但我過得很自在,很快活。
能吃上京城沒有的瓜果,能看見京城沒有的風。
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
我漸漸地忘記了從前的日子。
忘記了從前和謝觀玄在一起時的。
與謝觀玄相敬如賓,難得恩的日子。
被謝觀玄冷落,守著孤燈的長夜……
像流水一樣淌了過去。
事如一夢了無痕。
從阿爹同僚之子的婚宴中歸來后,阿娘拉著我的手,蹙眉問我:「我瞧見你剛剛在出神,可是又想起了那個人?」
我一愣,耿直道:「我在想席上的白切是怎麼做的,與娘先前做的不一樣。」
噗嗤一笑。
「明日讓你爹去問問。」
我抱住阿娘的手臂,黏糊糊地撒。
言笑晏晏。
12
婚宴開始前。
謝觀玄在裴昭意的門前駐足了片刻。
他想說,和離是他無心說出口的。
他并沒有那個意思。
他只是想告訴,如今只有他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
他習慣了對裴昭意說重話。
謝觀玄其實有些后悔了。
后悔對惡言相向,后悔總是刺痛。
屋里沒有靜。
他問管家:
「夫人呢?」
管家誤以為他在問宋惜棠,便回道:「夫人正在梳妝。」
他說:「好。」
昨日,謝觀玄為裴昭意送去了一套新。
那是他兩個月前便選好布料找人做的。
他見著了好的東西,總想給裴昭意送去。
湖藍襯。
他想象那衫穿在上的樣子。
不覺勾了勾角。
可是直到婚宴開始,他都沒見著裴昭意。
他眼皮跳了跳,又問管家:「夫人呢?」
管家惶恐地低下頭:「是裴夫人嗎?裴夫人今早便去城門口送裴大人了。」
吉時已到。
謝觀玄沒顧得上后的宋惜棠。
他奔去了別院,推門而。
屋子里被收拾得干干凈凈。
像是裴昭意從未住過。
只有那套湖藍的新被留在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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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過的痕跡。
謝觀玄的心一空。
隨之而來的是落在心臟上的一陣刺痛。
他好像要失去裴昭意了。
13
謝觀玄去馬廄中牽了一匹快馬,在賓客訝異的目中沖出門。
宋惜棠在他后,提著嫁的擺追他,跌跌撞撞,淚眼婆娑:「觀玄,不要再丟下我……」
耳邊的風聲很大。
他沒聽見。
被門檻絆倒,不甘地被侍扶了回去。
謝觀玄著喜服,揚鞭策馬,不要命似的追。
風將他的眼睛吹出了紅。
他眼睜睜地看著一輛簡陋的馬車駛出城門。
他想跟著出城。
卻被攔住。
謝觀玄是京。
無詔不得出。
他眼睜睜地看著馬車越行越遠,消失在了視野里。
謝觀玄渾了力,從馬背上跌落下去。
嶺南與京城千里之遙。
往后,很可能是此生不復相見。
他雙手掩面。
淚從指中溢了出來。
嗚咽聲極痛苦。
所有人都一驚。
門丞匆匆將他扶起:「謝大人,發生何事了?」
他說不出話。
背后,謝府的上空。
提前一日準備好的煙花在碧空里綻開。
這本該是他大喜的日子。
但裴昭意走了。
他什麼也不想了。
原來宋惜棠只是年不得的執念。
他總以為他是迫于權勢才娶了裴昭意。
總以為他該恨,該疏遠,該去補償宋惜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