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相。
他不敢說,自己不曾過心。
時至今日,謝觀玄才看清。
失去了裴昭意。
才是剜心之痛。
14
我以為我會在嶺南待很久。
但兩年后,我爹就被叔父給撈了回去。
叔父寫信來勸他。
他的冤屈還未洗清,只是從前有些政績,在嶺南又有勤政民的名聲,陛下才會召他回京。往后一定要謹言慎行,不要再多了。
撈我爹的不止有叔父,還有謝觀玄。
提到謝觀玄時,我爹神很淡,眉眼未。
我爹于他,不只是曾經的岳父,還是恩師。
他為我爹的事上心。
似乎也是理所應當的。
開春的時候,我隨爹娘回到了京城。
原先的邸住不了了。
爹帶著我們住進了城郊的舊宅子里。
謝觀玄來找我時,城郊下了第一場春雨。
他撐著油紙傘,在門前駐足。
雨又細又,橫在我們之間。
像隔了一層霧。
我想起初見時那一眼。他站在人群中,長鶴立。若披煙霧,如對珠玉。
不過他如今年歲漸長,也消瘦了,氣質沉淀下來,像古井一樣沒有波瀾。
我見到他,心也不會跳得像從前那麼快了。
我站在檐下,將雙手攏進袖子里,低眉問他:「謝大人來做什麼?」
他的聲音干:「昭意。」
「我并不想與你和離。」
「那只是氣話。我氣你賣了我送你的東西。」
我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
「謝觀玄。」
「這樣的氣話,你說過兩次了。」
第一次,我自欺欺人,將放妻書藏了起來。
第二次,我終于下定決心,離開謝觀玄。
他的眉眼中掠過一驚詫與茫然。
他好像并不記得。
畢竟,他那時醉了酒。
而那件事,也已過去五年。
我平靜地給他復述:「五年前你醉了酒。你說都怪我,讓你看著宋惜棠另嫁他人。放妻書也是那時候寫給我的。兩年前,我憑著這張紙,和你和離了。」
「如今我們已經毫無瓜葛。若是你要找我爹議事,我可以為你傳個話。」
他的臉一剎間變得極為蒼白。
了,勉強吐出幾個字,聲音很輕:「我是來找你的,昭意。」
「那便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后退幾步,關上了門。
將一切都隔絕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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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丁說。
謝觀玄并沒有走。
他枯站了一夜。
直到宋惜棠去尋他。
15
我回京的第三日,恰巧趕上花朝節。
我出了門,與我爹同僚的眷們一同踏青賞花。
宋惜棠也在。
看著并不高興。戴著尋常的首飾,獨自一人坐在邊上。
無人與說話。
謝觀玄當初大張旗鼓地將接回來,讓很多人都知道了。
與有婦之夫糾纏。
的過去并不是。
大多數人都不喜歡,對冷嘲熱諷,說走了我。
像這種熱鬧的場合,也只能坐在角落里,盡冷落。
我沒管,低頭,兀自剪著手中的五彩紙。
葉夫人在我耳邊絮絮地說著話。
「從一個小縣主簿的妻子了吏部郎中的夫人,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想了想。
「要的可能不是這個吧。」
我抬手,給葉夫人遞去一把小巧的銀剪子。
坐下來,和我一起剪五彩紙。
然后將彩紙粘到花枝上,以此來祭祀花神,祈求百花盛開。
葉夫人坐不住。
只剪了一會兒,便去撲蝶了。
宋惜棠走到了我邊。
聲音很輕,怨氣很重。
「裴昭意,都怨你。」
我有點茫然:「啊?又怪我?」
雖然我還年輕,脊椎很好,但也背不這麼多鍋。
說:「若不是你要嫁給謝觀玄,我在五年前便能和他婚。我就不用那些苦。他的心里也不會有別人。」
「我們也不會走到......相看生厭的地步。」
我了額角。
頭有點痛了。
「那你為什麼不怪他呢?」
一愣。
我說:「他這個人,就算不娶我也會娶別人的。他做正五品吏部郎中Ṫŭsup2;時,只有二十二歲。那是多人汲汲營營半生都達不到的位置。與他同年及第的狀元,現在還低他一頭。」
「他要是想娶你,誰都不能攔他,只是他放不下這一切。」
「你該慶幸,他娶的是我。我是好的柿子。」
「如果是別人,早在你給謝觀玄寫第一封信時,就把你和他一塊兒理了。」
其實,在謝觀玄助和離的時候,我還為高興。
高興離火海。
后來我便討厭了。
跟我之前一樣,拎不清。
我慢吞吞地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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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下剪子,準備離開。
紅了眼睛。
孤零零地站在花叢之外,淚止不住地流。
16
我玩得很盡興。
日暮歸家時,阿娘跟我說,有幾家托了人來,想要結親。
我說:「我不想再嫁。」
我已經經歷過一次了。
婚沒什麼好的,只會多出許多事。
要持后宅,要輔佐丈夫,還要憂心子嗣的事。
若是沒看準人,還要吃許多苦。
一個人,更加清閑自在。
阿娘尊重我的意見,將人一一婉拒了。
我在家中, 幫著阿娘持家務, 偶爾與人結伴出游。
日子過得很快活。
謝觀玄經常給我送東西。
有時是珍奇的小件。
有時是很長的陳書信。
我將這些原封不地送了回去。
在一個尋常的夜里。
宋惜棠來找我了。
消瘦了,也憔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