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都過去了,也看開了,此刻竟因為一句「正常」紅了眼眶。
沒忍住喝得有點多,同學結完賬攙扶我往學校走。
我借著倚在他上的姿勢,悄悄往他兜里塞了一點錢。
「看這個天,好像快下雪了。」
聞言我抬起頭,墨藍天空被織的電線分割小塊,每一塊看起來都沉甸甸的,醞釀著一場雪。
「應該是。」
哈出去的熱氣凝了純白的霜霧。
霧氣消散,我看到了前方的陳極。
他雙手兜佇立在巷口,后是五六的霓虹串燈。
臉上沒什麼表,與我凝兩秒,又冷淡地瞥了一眼我旁的人,一聲不吭扭頭就走。
我遲鈍地反應了好幾秒,腳步虛浮地追上去。
同學在后喊:「虞湛,你當心點。」
顧不上回他,因為陳極走得更快了。
「陳極!」
我試圖住他,聲音從巷子這頭到另一頭。
陳極形頓了頓,并沒有停下。
他的背影越來越遠。
我慢慢停下腳步,扶著墻氣。
整頓飯都沉浸在往事里,不知不覺往里塞了太多。
此刻胃里翻江倒海。
冷風還直擊腦殼,大腦又暈又脹。
好難。
但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難。
心臟好像炸開了一泡酸水,皺皺,不得舒展。
我又想起那次宴會。
那種商業應酬對我們來說是家常便飯。
但不管什麼場合,陳極都會保留最后的理智。
他知道我酒量不好,喝完一吹風就上頭,一上頭就很難。
他要清醒地帶我回家。
給我煮解酒湯,換服,擁在懷里按太,拍拍背,照顧起夜。
那時候我的后背總有依靠,寬闊的,堅實的,溫暖的,而不是被這樣的冷風貫穿……
「喂,還能走嗎?」
țū́ₜ呼嘯的風聲忽然被按下暫停鍵。
Advertisement
有人擋在了我側。
流失的熱意在一點點重歸。
我迷迷糊糊地扭過頭,視野朦朧,依舊一眼認出,是陳極。
他板著臉警告我:「要是被我發現你還在耍我,我真的揍你。」
我愣了好一會,被莫名的委屈狠狠襲中。
「陳極。你不要我了。
「你怎麼可以拋下我呢?
「我們說好要一起走,你是大騙子,一聲不吭就走了。
「一句話都沒有給我留。
「你知道最后幾年我過得多煎熬嗎?我每天都想早點去找你,又怕去早了被你說,最后醫生說放棄的時候,我好高興,我終于可以放心地來找你了。」
陳極覆上我的手腕,蹙起眉。
「虞湛,你在說什麼?」
「陳極。」
滾燙的眼淚從眼眶滾落,我揪著他的領,控制不住地噎。
「我好喜歡你。」
面前男人明顯一震,原本散漫的神驀地凝重。
半晌,又泛起一抹自嘲的笑。
「呵,一邊說喜歡我,只能接我,一邊和別的男人摟摟抱抱,你他媽說話和放屁一樣,里沒一句實話。」
不是的。
我想解釋,可一張,忽然涌起一不妙的覺。
想轉已經來不及了。
「哇」的一下,今晚吃的喝的全吐在了陳極上。
……
他的臉難看到了極致。
咬牙切齒,一字一頓。
「虞湛,這就是你說的只對我打開,是麼?」
07
我不知道后來陳極怎麼把我弄回宿舍的。
醒來腦袋還有點宿醉后癥,整個人暈乎乎。
室友給我遞來杯水,朝我眉弄眼。
「你倆真冰釋前嫌了?」
這句話消化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陳極。
「人一路給你背上來,只穿了一條凍得都發抖了,還特地囑咐我等你醒了給你喝點溫水呢。話說你倆哪兒喝的酒啊,趕明兒個帶我去唄。」
Advertisement
溫水淌過管,不適緩解不。
我敷衍幾句,下床去找陳極。
他不在。
……難道還在躲我嗎。
可惡,昨晚是不是又說了出格的話。
想不起來。
捂著腦袋努力回想,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虞湛,傳達室有電話找你。」
電話是家里打來的,讓我回家一趟。
大開到半路,窗外飄起了雪。
車上有人在慨,今年初雪下得早,明年收一定好。
初雪。
大腦突然一凜。
窗外紛飛的雪在視野里變得模糊。
陳極比我早離世五年。
那也是一個下雪天。
我倆在臺圍爐煮茶,烤烤花生烤烤年糕。
陳極看窗外雪停了,說要出門買點砂糖橘。
「我看別人都這麼烤,我們這爐子太空了。」
毫無意義的一句話,了我們之間的最后一句。
他在雪地上摔倒,再也沒醒過來。
醫生說,大概是舊疾發作。老年人,隨便一摔都很致命,很憾,但,沒辦法。
陳極的有舊疾,年輕時留下的。
日常行走沒有問題,但遇到刮風下雨寒冷天氣,就會疼得厲害。
我知道他的傷是怎麼造的。
我家曾被小闖了空門,正好還沒睡的陳極看見了。
追上去拉扯時,氣急敗壞的小拿鐵敲斷了他的脛骨。
那天也是初雪日。
是今天。
08
我和陳極六歲就了鄰居。
兩家父輩因單位分房問題大吵過,關系一直不好,基本不往來。
小孩子沒什麼恩怨概念,一切想法都潛移默化來自家人。
家人說是壞蛋,那就是壞蛋。
固有印象一次次加深,我和陳極也了勢不兩立的死對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