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都退下吧。」
「是,陛下。」
燕歸見我反應不自然,便上前一步,跟著在床沿坐下,他對我笑:「你我之間,不用那麼拘謹。我知你的家鄉并沒有那麼多規矩,所以你也不用學這些。」nbsp;
我不敢置信:「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他:「我坐上這個位置以后,不守規矩的事做得多了,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nbsp;nbsp;
「啊?」nbsp;
燕歸竟然連自稱都不用。
我不能理解。
這是一個說句話都要被套上枷鎖的年代,有人皇權在握,竟還會這樣開明嗎?
「你以后會明白的。」說完他另起了話題:「酒醒了吧,可還有哪里不適?」
我搖搖頭,「沒有,謝謝hellip;hellip;嗯hellip;hellip;陛下關心。」
燕歸又笑:「這兩個常聽的字,怎麼從你里喊出來,就如此別扭呢?」 nbsp;nbsp;
「實在為難的話,可以我的名字。」nbsp;
我倒是想,但考慮到他為一國之君,被當著面喊名字,怕是要隨機嚇死幾位老臣。nbsp;
經過商討后,我決定:只在人前喊陛下。nbsp;
一道尖細的聲音打斷了我們的談話:「陛下。」nbsp;
燕歸見到自己邊伺候的宮人福安,看了看我后,示意他有話直說。
「回陛下,群臣求見,他們此刻正跪在書房外hellip;hellip;」
「想跪就跪去吧。」燕歸已經換去了昨晚的紅,聞言理了理象征至高皇權的黑華服。 nbsp;nbsp;
他語氣悠然,似乎并不在乎群臣變相的威脅。但我分明看見,他眼睫半垂的時候,迅速蓋住了眼底霜寒般的冷酷。
我不來了興趣:呀,你小子還有兩副面孔呢?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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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燕歸的解釋,我才知道群臣跪在書房外,是為了我。nbsp;
據說是他昨晚一路抱著醉酒的我,在宮人的跪喊聲中,徑自來了這長樂宮。nbsp;
此事一出,群臣幾乎一夜沒睡好覺,早朝上全都板著個臉,試圖說教陛下。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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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都是燕歸的轉述,應當沒有人膽子大到敢說教一國之君。 nbsp;nbsp;
「你說,他們是不是很討人厭,連我的私事都要過問?」nbsp;
我點點頭:「確實。」nbsp;
燕歸得到我的答復,心明顯多云轉晴,他牽上我的手,邊往殿外走,邊說:「走,帶你去氣。」nbsp;
我:hellip;hellip;
什麼氣還得兩個人攤著?
見到群臣我才知道,嚯,這氣還真得兩個人,一個人怕是當即就要氣笑了。
眾臣見到陛下,便你一言我一語地。 nbsp;nbsp;
什麼:nbsp;
「三思啊陛下。」nbsp;
「于禮不合啊陛下。」nbsp;
「此舉有違祖訓啊陛下。」
hellip;hellip;nbsp;
翻來覆去的話聽得燕歸耳朵都要起繭子了,他袖袍一揮,徑自在案前坐下,開了金口:「來,都走到朕面前來,讓朕好好聽聽你們的訴求。」nbsp;
我站在他側,默默將福安的活搶了去,邊幫著研墨,邊聽陛下懟人。 nbsp;nbsp;
「啟稟陛下,后位既已空懸多年,又何必急于這一時呢?」nbsp;
「況且hellip;hellip;」那員看了看我,低下頭說道,「郡主于大婚之日被棄,實在是hellip;hellip;」nbsp;
他沒敢說下去,但我聽明白了mdash;mdash;他說我晦氣。
燕歸皮笑不笑地:「那依李尚書所言,誰當主中宮呢?」nbsp;
「這hellip;hellip;」他當然不敢說,因為他們的陛下叛逆得很,倘若他真提了誰,那麼此人與后位就當真絕緣了。nbsp;
有人還想替李尚書說話,才剛站出來就被燕歸一句話堵了回去:「夠了。」
「朕這些年實在是溫和了些。」 nbsp;nbsp;
這些人一聽到這句話就開始打戰,那沉睡在骨子里的恐懼緒再度被喚醒。nbsp;
果然,提起當年的事,這些未曾親歷過的人也齊齊變了臉。nbsp;
據說數年前的陛下,因為改姓遭到群臣抗議,生生將殿前數百級石階都殺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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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朝中人人自危,都恨不得自己是個啞才好。nbsp;
見他們不再吭聲,燕歸發了話:「朕不日就會為長寧正名,賜居長樂宮。凡有多言者,視為抗旨。」nbsp;
他話落,朝臣面面相覷,紛紛告退。
這場鬧劇就此終止。 nbsp;nbsp;
書房的門再度闔上,燕歸長舒一口氣,放松下來,沖我說:「這陛下實在是不好做啊。」nbsp;
我對他彎彎眼睛,夸獎道:「還行,特別帥。」nbsp;
他剛要說什麼,目卻在落到我手上時,撲哧一聲笑出來:「長寧,你這朱墨都研到手上去了。」nbsp;
燕歸眼里的笑意連藏都不藏,他邊笑著,又心地去拿手帕將我指尖的赤都干凈,作十分小心,生怕弄疼我似的。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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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我現在無可去,便真在長樂宮住了下來。
此時的我還未有名分,原本以為會有后妃來找麻煩。 nbsp;nbsp;
就這麼過了幾天風平浪靜的日子后,我好奇問了邊的侍逢春,這才得知偌大一個后宮,竟然連一個妃子都沒有。nbsp;
據說是陛下重疾難愈時許的承諾:倘若病愈便遣散后宮,勵圖治爭取做一代明君。nbsp;
我頓時失笑:「這真是陛下說的嗎?」
「是的,陛下的后宮曾有佳麗三千呢。」nbsp;
逢春觀察著我的表,以為我不悅,當即住跪下:「郡主恕罪,是奴婢多了。」nbsp;
我還沒說話,宮人元寶的聲音便從外頭響起:nbsp;
「郡主,紀氏來了。」 nbsp;nbsp;
紀氏,正是宇文硯在大婚之日納的妾mdash;mdash;紀茶。nbsp;
「怎麼來的?」我問。nbsp;
「同硯王一道進的宮。」nbsp;
「知道了。」我說,「陛下在何?」nbsp;
元寶:「回郡主的話,正在昭殿同硯王議事。」
明白了,這兩人是找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