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潔阿姨看向我們的眼神也鄙夷起來。
我媽給葉小潔打電話。
可電話那頭全是麻麻的嘟嘟聲。
夜里,我們躺在風的廉價出租房里輾轉難眠。
「媽媽,」我抓著那只葉小潔送給我的小熊玩偶,「我想葉小潔了。」
雖然穿掉渣的黑皮。
雖然喜歡在腦門上畫第三只眼。
但在我和我媽走投無路的時候,給了我們唯一的溫暖。
我媽熱乎乎的手一下一下地拍在我背上。
腦袋里的三只眼立刻又天馬行空地變了可樂味的豬肘子,下一秒又變番茄蛋餡餃子。
葉小潔說,媽媽做的可樂味豬肘子和番茄蛋餡餃子最好吃,將來一定要請我們去吃的。
我饞得直流口水。
嘟起對著空氣嘬嘬嘬。
最后陷夢鄉前,我聽到我媽堅定的聲音。
「媽帶你去找。」
05
我們是一周后才在醫院里找到葉小潔的。
比原來更瘦。
上那件皮好像掉的渣渣更多了,劣質 PU 上留下一道道深灰的印跡,像只疤疤癩癩的蛤蟆。
見到我們的一瞬間,傻了一般,目瞪口呆。
我沖過去抱住的。
細細的,竹竿一樣的,冰冰涼涼的。
「我和媽媽說好了發了工資要請你吃飯的。
「你說過要帶我們去嘗嘗你媽媽做的可樂味豬肘子的。
「布布找了你好久好久,將來布布也跟你一起畫第三只眼睛,你不要消失不見好不好……」
低頭看我,原本漂亮的長發失去澤,耷拉在肩膀上。
我努力仰起頭,卻看不見的眼睛。
可我看見,的肩膀忽然劇烈聳起來,整個人像被風折斷的樹枝一樣,發出嗚嗚嗚的聲響。
「蓁姐。」我媽的名字。
「我沒有媽媽了。
「我再也沒有媽媽了。」這樣哽咽著說。
我媽走過來,真的真的很有安全,能把我們兩個都抱進懷里。
「你還有我和布布呢!」
我狂點頭。
對!
還有我呢!
我可以每頓飯再吃一點點,長得再快一點點,等將來上學了再好好學習一點點。
我媽大概也是這麼想的。
于是那天掏出在直播間打工賺到的五千塊,想還給葉小潔。
Advertisement
葉小潔卻怎麼也不肯收。
「本來賺錢就是給我媽治病的。」站在殯儀館外的空地上,低低地說。
「當年我媽就是離婚帶著我到去找工作的,是我不爭氣,不好好學習,最后也找不到什麼像樣的工作。
「為了養我,什麼工作都肯干,最后把都熬壞了,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
「我只是不想讓擔心,所以每天畫那樣去醫院逗……」
「所以,」抹了把臉,干臉上的淚,「蓁姐你不用愧疚,我只是在你和布布上,看見了我和我媽的影子,要是當年有人肯幫我們一把……」
我聽不大懂。
只覺得心里沉甸甸的。
強忍著口水,從兜里掏出早上剩下的煮蛋塞進葉小潔手里。
「葉小潔吃。」
了一把我的頭發,過了好半晌,像是終于松開了繃的琴弦。
一顆水煮蛋被分三份,暖烘烘的蛋黃塞進了我里。
「嗯!咱們一起吃。」
06
葉小潔要帶著我媽一起搞直播。
于是我媽開啟了白天做家政,晚上搖花手的生活。
一開始直播間里的人真的很,還有些人看見和葉小潔形鮮明對比的我媽,罵們真是了,什麼死樣子都好意思出來賣。
我媽背地里哭了好幾次。
可每次還是又堅持著繼續搖花手。
大約有時執拗的堅持真的有用。
一個月后,眼看就要過年那會兒,我媽做家政的那戶阿姨給我媽發了五百塊的紅包。
又因為堅持運,我媽瘦了十多斤,直播間里也有了些人氣。
甚至有些阿姨會跟著倆一起搖花手減,時不時還會打賞一兩個玫瑰和棒棒糖。
錢不多,但聊勝于無。
好像一切都在向好時,有人闖進了直播間。
那人剛發了一句話,我媽臉就變了。
【這種人也好意思出來賺錢?家暴丈夫、恐嚇婆婆,前夫好不容易離婚了找到心的人,還被這人威脅流產,賺的每一分錢,都是在吃人饅頭!】
葉小潔咬牙切齒,想拉對方出來對線。
可對方就像里的老鼠,瞬間注銷了賬號,轉頭又換了另外一個。
Advertisement
無數個新賬號涌直播間,留下一句吃人饅頭的賤人,轉而又飛速離開。
我媽氣得臉漲得通紅。
想要解釋自己才是婚姻里的害者,無奈笨。
那些小號立馬就又說了,沒見過哪家害者把自己吃這麼胖的。
不明所以的路人跟風。
說也對哦!這樣胖,一看就是家里好吃好喝供養著的。
這些話更是坐實了那些沒有據的謊言。
我憤怒地沖進直播間大吼。
「我媽不是你們說的這樣的!是我爸不給我吃飯,是他把我們攆出來的!」
可我勢單力薄,說出的話更是無人在意。
整個直播間仿佛都想將我們踩進淤泥里,開啟一場盛大的狂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