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我們的教育才能做到男平等？」
但是有了通知書也沒用，我沒有錢，不起學費，更沒有錢吃飯。
生活用品樣樣要錢。
衛老師在一邊著煙，煙霧繚繞中，滿面愁容的他忽然開口：「安。」
「老師……」我打斷他的話，「老師，我可以休學一年去打工。」
「什麼？」
衛老師顯然沒有想到。
他沉默著，一接一地煙，好久后才說：「我跟你去走走，先把休學證明拿到。」
衛老師帶著我去學校說明況，又去縣城教育局，看我鼻青臉腫，工作人員搖頭嘆息后，在證明上給我蓋章。
村長看著學校、縣城、鎮上教育局都已經蓋好章，他倒是很痛快。
臨別時，他從口袋里出十塊錢遞給我：「安，這是伯的一點心意，恭喜你考上高中，好好讀書，讀書是有用的。」
「村長，謝謝您！」
休學的事辦好了，去哪里打工賺錢又了問題。
衛老師又帶著我去縣城，找他一個老同學。
好不容易拿到對方電話，他對著電話那頭連連保證：「老同學，我也是沒法子才找到你，你放心，這孩子聽話，能吃苦，只要是正兒八經的活，都能干。」
「孩？沒事，讓把頭發剪掉。」
「份證？我會給去辦。」
對方剛好有朋友要去海市，順便帶我一程。
離開前，衛老師帶著我去理發店，剃了寸頭。
「對，越短越好。」
上車前，我看見衛老師站在路邊煙，見我看他，他又趕忙朝我揮揮手。
03
我到海市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工地上扎鋼筋，很苦很累，但是能賺到錢，而且管吃管住。
我很慶幸自己沒有來月經，可以省一筆開銷，更慶幸現在天熱，不用置辦棉棉被。
穿著最便宜的服，從路邊攤買來的解放鞋。
衛老師的同學讓我喊他胖叔，他著個圓滾滾的肚子，胳肢窩夾個皮包，派頭十足，每次見他都煙霧繚繞。
1995 年 9 月，我拿到自己的工資，412 塊。
「別人都是一個月發，有的更是年底發，也就是你了。哎，誰讓你胖叔我心善呢。」
「你衛老師給你寄的份證收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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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著錢用力點頭。
「明天我帶你去銀行存錢。」
「謝謝胖叔。」
「誰讓我是你胖叔呢。」
在這十里洋場，有人一夜暴富的年代，我抱著四百多塊錢，一夜不敢合眼，連書都看不進去。
怕被，怕弄丟。
再加一點點就是我一個學期的學費，是我的命，更是我的未來。
天亮我就站在門口等，等胖叔帶我去銀行存好錢回來，我又開始找地方藏存折。
我想過放在上，但是出汗會把它弄壞。
最后藏在一塊空心磚。
「安，吶，這個月洗服的錢。」
一個月五塊錢，早時候他們把也丟給我洗，胖叔把他們臭罵一頓后，我沒有再洗到過他們的。
二十個工友，一個月就是 100，一年 1200，我可以拿來買書，以及一些生活用品。
偶爾還能犒勞一下自己的，買斤豬頭，買兩個蘋果。
靠勞賺來的錢，即便給他們洗衩子、臭子，我也覺得不臟。
到了冬天，服厚他們給我加了三塊錢。
我買了煤球爐，燒些熱水兌冷水里洗。
我依舊留著短短的頭發，但是我長高了，也是大姑娘了。
工友都要回家過年，胖叔不放心我一個人在工地，便喊我去他家過年。
這是我第一次知道，不是每個父母都重男輕。
也不是每個男孩都會欺負、迫、嫌棄自己的姐妹。
胖叔一雙兒和睦相，十歲的弟弟一會兒給我拿蘋果，一會兒給我拿糖。
「姐姐，你吃。」
還用勺子給我舀，熱懂事又可。
除夕那晚，我收到人生第一份歲錢。
一百，多到我難以置信。
「胖叔……」
「拿著，好好讀書，以后賺錢了孝敬你胖叔。」
嬸子也笑著讓我收下。
「姐姐，我們去放煙花吧。」
我被拉著走出屋子，看著煙火沖上夜空，炸開后絢爛多彩。
「姐姐，我們去買仙棒吧。」
「我給你們買。」
「好呀，好呀，姐姐真好！」
選好仙棒，我準備付錢的時候，胖叔遞過去一張五十的人民幣。
「你們兩個小家伙，姐姐的錢是要留著讀書的。」
我是真的不會胡花一分錢，因為我知道賺錢不易，更知道讀書需要花很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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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養活自己容易，但若還要供自己讀書，卻很難。
即便難如上青天，我也絕不能半途而廢。
04
借住在別人家，要有眼力見。
洗碗、掃地、切菜、做飯，帶兩個弟妹一起做作業，我的高中用書都是胖叔帶我去廢品市場淘回來的，還有很多新的練習冊、練習題。
貧窮的我對這些視若珍寶。
富裕的人將它們肆意丟棄。
有些題我會做，不會做的看著答案去琢磨，實在琢磨不出來，記在本子上，等回學校找老師問。
這個年是我有記憶以來，過得最輕松、最舒適安逸的一個年。
眼見著工地即將開工，我也該離開了。
嬸子問我：「安，要不要嬸子給你重新找一份工作？」
「你洗做飯都會，那家呢要找一個保姆，工資開五百一個月，你做得好還有二百塊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