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爸爸,你是怎麼來的?坐車還是自己開車?」
「我走路來的。」
「那我開車送你和安回去。如果媽媽真病得嚴重,還是要趕送往醫院,安馬上就要高考,這學習是一天都耽擱不得。孩子的前途和未來都迫在眉睫,咱們做大人的可不能拖孩子后,你說是不是?」
我爸抿著點頭。
班主任老師借來車子,為了防止我被扣下,還找了一位年輕力壯的男老師同行。
一路上,我張得摳著手心,用疼痛制心里的慌和恐懼。
我離開的時候沒想過再回來。
一進到村子,村民們說得最多的是:「安回來了,讀過書就是不一樣。」
「孩子讀那麼多書做什麼?還不如早點嫁人呢。」
「就是啊,嫁人還能得一筆嫁妝呢。」
愚昧又無知的村民對我指指點點,挑三揀四。
只有我覺每走一步都很虛浮,整個人都飄著。
班主任拉住我的手:「如果你媽媽真病得很嚴重,你怎麼辦?」
「我要回學校。」
生與死,都不能阻止我回學校。
我但凡還活著,還有一口氣,爬也要爬去高考。
我一定要離開,永永遠遠地離開這里。
在大門口看見安澤的時候,他里叼著一棒棒糖,吊兒郎當地看著我笑:
「哎喲,這不是我那離家出走、志向高遠的姐姐麼,咋回來了?」
08
我沒搭理他。
他嬉皮笑臉地呵呵幾聲,喊了養的大黃狗,意有所指地挖苦:「有的人還不如一條狗,養條狗至還知道搖尾。」
房子比我離開的時候舊了很多,到臟兮兮的,污垢一層又一層,尿味、臭味熏得人惡心作嘔。
「老師,你們坐。安,進去看看你媽吧。」
我還沒邁步進去,里面傳來哭號聲:「安,是你回來了嗎?」
「安,是媽對不起你,你進來讓媽看看你……」
我站在門口,挪不腳。
哭號聲越發加重,安澤走到我后,在我背上用力推了一把。
我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自然也看見床上的人,我名義上的媽。
瞧著是瘦了老了,卻不像是病得快要死了的樣子。
「安?」
「嗯。」
「你真是狠心啊,這一走就是好幾年,都不回來看我一眼,我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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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苦嗎?怎麼會命苦呢?
有兒有,丈夫也沒有不打,家里一點錢都手里。早些時候家務、地里活我都幫著干,甚至比干得還要多。
我冷眼看著哭號,一點心疼的覺都沒有。
「你難得回來,就在家里住一晚吧。」
「我還要去學校。」
留下是絕對不可能留下的。
這個家,我一點不敢住。
我怕今天睡下,明天醒來,就不知道在誰家的屋子里、地窖里,了誰買去的媳婦。
老師說送去醫院,不去,說家里沒錢,費那個錢做什麼?
我要回學校,也沒說給我錢,只說讓我周末回家來,如今病了,指不定什麼時候兩眼一閉,我們是見一面一面。
回學校路上,班主任說:「你爸媽會不會見你有出息,想和你先拉近關系?」
「老師,你不了解他們。」
我有時候不想把人想得很壞,但是他們,我必須防備著。
還有一個月就高考了。
趙雨涵那邊我已經不去補課,專心留在學校備考,即便是周末,我也申請住在學校里,若非必要,我絕對不會出校門一步。
還有半個月高考。
我在寢室做練習冊,門衛過來敲門。
「安?」
「大爺,有事嗎?」
「門口有人找你,他說是你爸,你媽快要不行了,已經送去醫院搶救,你快去看看吧。」
09
我心咯噔了一下。
這麼巧的嗎?
是真的要死了嗎?
還是說就是一場謀呢?
我不知道。
我恍惚中把書本合上,臨走時,看向云驕送給我的筆記本。
這兩年只有發生高興的事,我才會以寫日記的形式用到它。
我翻開第一頁,是云驕的電話號碼。
我慢慢合上。
我是要走出困境、活自我的人。
「大爺,我們學校還有別的同學、老師嗎?」
「你這孩子,你媽都快要死了,還問這些事兒干嗎?快跟我走吧!」
大爺十分不贊同我的冷。
我又問他:「大爺,我馬上就要高考了,如果我被強行帶走,你會拉住我嗎?或者幫我報警嗎?」
我很想問他,他一把年紀,真能拉得住嗎?
我不想把人想得很壞,但我是真的怕。
所以我提筆寫下:【如果你們回來我不在,請幫我第一時間告訴班主任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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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寢室,我還是不放心,返回去寫了兩張紙條,隨帶著。
我跑去老師辦公室,沒有人,我往班主任辦公室塞進去一張。
如果我禮拜天晚上沒能上晚自習,班主任應該就知道我出事了。
我又想到平時有人的食堂。
好在食堂真有人在卸貨。
「叔叔。」
「有事嗎?」
「你們卸貨需要多長時間?」
「還有半個小時就好了。」
如果去醫院,來回半個小時肯定不夠,本沒辦法與人約定什麼。
「叔叔,你有電話卡嗎?」
這一刻我無比后悔,為了省錢,連張電話卡都沒有買。
如果有電話卡,我可以給班主任打個電話告知我的去向。
「沒有哎。」
說不上失落或者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