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大嫂看也不看滿地打滾嘶嚎的大哥。
走到娘跟前,將娘護在后。
然后,緩緩地舉起火銃,對準了爹。
爹的冷汗頓時下來了。
爹想躲。
可村主任死死地在后面拽著他。
他彈不了分毫。
爹掙了兩下,心一橫,開了口。
說話卻磕得厲害。
「火銃嘛,我見過。」
「一次只能開一槍,再打就得裝火藥。」
「這臭娘們已經開過一槍了。」
「咱們這麼多人,一人一子也能把打稀爛!」
話雖是這麼說,但瞧著大哥手上的,男人們還是有點兒打怵。
村長見狀,頭一喊:「繳了火銃,縣衙賞三百塊現大洋!」
此話一出,剛才還平靜的人群立馬起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三哥率先出手。
可他的手還沒到娘的袖,又是一聲槍響。
「砰」
槍聲清脆,和火銃有明顯的區別。
三哥捂著腳蹲下去,疼得打擺子,聲比挨了豬鬃還凄厲。
娘揮揮袖,回頭向三嫂微笑:「好閨,娘給你報了仇。」
三嫂捂著,已是泣不聲。
如無意外,下半輩子三哥的腳也要連門檻都不過去了。
村長探出頭瞄了一眼,立刻鉆進人群,從眾人下鉆出了節堂。
他屁滾尿流,高聲喊:「娘們本領通天,土匪頭子的匣子炮都弄來了!」
「老吳,莫怪兄弟我不講義氣,咱凡胎犯不著跟子彈過不去……」
在村長喊聲中,男人們驚恐地對視著,開始了無聲的潰逃。
外圍直接跑路,中間的鉆。
都生怕自個挨槍子。
不幸沖在最前頭的,一邊磕頭后退一邊狂扇自己子,求娘原諒。
也拜請娘瞄準點,千萬別打到除爹以外的任何地方。
端的是好男子漢,能屈能!
轉眼之間,整個節堂空空。
只有吳家的男人們被槍指著,不敢移分毫。
爹的襟被汗水浸了大半。
他高舉著雙手,干地沖娘笑,臉像一朵皺的花。
「娘子,我們終歸是夫妻,你鐵定不會如此狠心。」
他咽了口唾沫,臉慘白地笑著:「秀芹,你就原諒我這一次,我保證沒有下一次!」
娘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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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槍口一點點移過來,對準了爹的心窩:「吳德子,我的小丫頭死得慘。」
「你該下去問問閻王爺,我到底要不要饒過你。」
「或者你下去親自給賠個禮,道個歉?」
爹著脖子,腦袋左搖右晃,妄圖躲開。
可他往左移,娘的槍口就往左移。
他往右移,娘的槍口也往右移。
如貓戲老鼠。
爹的慢慢也了:「秀芹,我剛才正在氣頭上,那些話都是我胡說的。」
「嘿嘿,胡說的,哪能當真呢?」
一旁被大嫂用火銃頂著眉心的大哥立馬把爹賣了:「娘,你聽爹扯謊!」
「他天天教我們,上哪找未出閣的黃花閨,怎麼掏干凈的底細,怎麼讓沒臉、活不下去……」
「上梁不正下梁歪,全怪爹沒教好!」
大哥又沖大嫂作揖,手上的流得滿臉都是,分外狼狽:
「大姐兒,我不該你的手帕子,不該污蔑那是你我的定信,不該毀你名聲。」
「求求大姐兒看在你兒子,啊不不不,看在春花子面子上饒我一條狗命。」
「要報仇你沖著爹去。」
「他才是那該千刀萬剮的老雜!」
爹被大哥氣紅了眼。
他似乎連匣子炮都不怕了,一腳踩在大哥手上,下死勁兒碾著。
「殺千刀的不孝子!」
「老子幫你這窮鬼娶老婆,你竟敢出賣老子!」
大哥白眼一翻,徹底暈了過去。
爹瞧著大哥,眼眶里有了淚。
畢竟,大哥是爹的第一個兒子,也是最像爹的兒子。
聽到大哥咒他罵他背叛他,他應該是真傷心了。
爹佝僂著腰,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可娘的眼中卻滿是嘲諷。
不見半點傷。
果然,下一刻,爹薅起大哥塌的,擋在了自己面前。
「秀芹哪,我知道你心里有鬼。」
爹在大哥后面,小心翼翼地往后退。
「但咱倆多年夫妻,孫子都有了,你還能掙出去不?」
「不可能了!」
「認命吧!」
「你在氣頭上我不惹你,你好生想想,啊。」
爹和其他男丁在大哥后,連滾帶爬地逃出了節堂。
令我疑的是,娘和大嫂到底沒再開槍。
「娘,就這麼讓他們跑了嗎?」
饒是春花子,恐怕都不會信爹的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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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收了槍,招呼我們繼續吃飯。
「傻妮兒,殺了窩主,賊寇要散。」
「再讓他們聚起來,可就難了。」
娘將兩只夾到我和春花子碗里,笑得溫:
「別擔心,他們還會再來的。」
08
三日后的清晨,我忽地從夢中驚醒。
一顆心突突直跳。
外頭是不是太過安靜?
我悄悄上窗臺,想一探究竟。
剛頭,一顆子彈便「咻」的一聲過我的頭皮。
與焦臭味一齊涌,
我厲聲尖起來!
門外,是黑一層又一層的兵。
肩上都扛著槍。
他們將節堂圍得水泄不通,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爹佝僂著子笑得諂。
「爺,那群通匪的臭婊子就在里面。」
為首的千戶斜眼看爹,打著腔:「通匪是大罪,即便你舉報有功,也得連坐罰。」
「十五以上男丁戍邊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