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中田產,一律充公!」
爹的笑僵在了臉上,半晌才問道:「那里面那群臭娘們兒呢?」
千戶的話更冷:「不論大小,一律凌遲示眾。」
爹的腰板頓時直了,狠狠地說:
「好啊,那就值!」
這些天,村里的男人靠著肆意自己的人,已將被土匪碾碎的尊嚴奪回了大半。
尤其是牛大嬸的男人,
昂首走在路上,活像個得勝的公。
他的人最聽話,他卻廢了一條,男子氣概彰顯無。
爹和哥哥卻是面掃地,被眾人恥笑。
我想,他們恨我們,更甚于恨土匪。
節堂的大門突然打開。
娘和嫂嫂們魚貫而出,笑臉盈盈。
尤其是娘,眉眼間風搖曳,看呆了兵們。
爹眼中滿是怨毒,高聲大:「求爺替草民清理門戶!」
千戶冷不丁被嚇了一跳,一槍托過去,爹的頓時鮮橫流,說不出話來。
娘輕地搭上千戶的手,不慌不忙地笑道:「爺終于來了,奴家好等。」
「節堂備了薄酒,還請爺一敘。」
大嫂將兩支槍了出來,笑嘻嘻地說:「爺,都在這兒了,您若不信,只管人來搜。」
底下的兵也咧開了。
「子讓不讓搜?」
有人起哄。
「別便罷了,上可得細細地搜哩!」
嫂嫂們與兵調笑作一團,連千戶的冷臉也松了些。
他攜了娘的手,進了節堂。
再出來時,已經換了一副笑模樣:「把槍放下,妹子是自家人!」
千戶命令兵們將槍支給娘,又派人從節堂抬走了一只沉重的皮箱。
皮箱里面,堆滿了銀圓,連手都不進。
我此時才想起匪首離開時,代娘的話:「你要想通了,就來山上跟了我,老子保你一輩子吃喝不愁。」
「你要是不走,就留在這,幫我辦點事。」
「放心,這世道沒人剿匪,縣衙里坐著的不過是土匪裹層皮。」
娘的這番作,讓爹和哥哥們看呆了去。
尤其是爹,他將已不太結實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憤怒又絕:「爺,你這是通匪!」
千戶這才想起爹還在旁邊。
瞬間變換臉,濃眉倒豎,吩咐左右:「這群刁民虛報匪,污蔑上,每人五十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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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呀,給我狠狠地打!」
于是,節堂前的刑凳上,第一次躺了男人。
我是見過「婦」刑的。
們被剝去衫,,綁在凳子上,由男人們流用刺鞭打。
一刺鞭,便是千萬條細碎的流。
人們看得戰戰兢兢。
男人們躍躍試,一邊嬉笑,一邊品評。
刑的「婦」憤至極,哪怕被活活打死也是一聲不吭。
而此刻,爹和哥哥們的慘聲響徹山野。
嘔啞糟咂,比驢還難聽。
子骨最差的二哥直接丟了命。
多年后,我才意識到,這種死法對剩下的男人們來說,已經是幸福至極的了。
千戶領著兵們走了。
臨走前祝娘生意興隆,以后務必常來常往。
而娘和大嫂將槍支押送上了土匪山,一路暢通無阻,只以銀刀為憑。
村里的男人看在眼里,怕在心里。
娘由人盡可夫的人變了令人聞風喪膽的邪祟。
他們說,娘的腳一定是用人皮裹的。
若不然,男人們怎會一聽到娘小腳走過地面的沙沙聲,便會心驚跳,四散而逃?
09
流言越傳越詭異。
爹被村里的男人們著來節堂認罪。
「秀芹,給條活路吧。」
「家里的男人都被打傷了,耕不得田,下不得地,你總不能看著兒孫們死。」
「濃于水呀,打斷骨頭連著筋,咱們到底還是一家人!」
瘦猴干兒的小侄子們圍著娘,一口一個「阿婆」地著,哭得不過氣來。
大哥和三哥跪在人們的小腳下磕頭,說當年有眼不識泰山,以后哪怕用鞋底自己耳子都不敢再打姑。
爹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要落不落的:「秀芹,你難道要我給你跪下嗎?」
娘的眉目間似有不忍之態。
我急得使勁兒扯娘的袖:「娘,莫要信爹的鬼話!」
「有嬸子和我說,爹親口和村主任保證,等把土匪生意搶過去,就把我們點天燈!」
爹一聽,頓時老淚縱橫:「妮兒,你怎麼能這樣污蔑爹呢!」
又轉和娘說:「秀芹,你千萬別聽妮兒的鬼話!」
「子水,兒孫們才是咱們吳家的!」
我聽得正犯惡心。
就見娘施施然一點頭,說了一聲好。
「娘!」我驚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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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沒看我,只是扶著爹坐下,笑著說:「當家的,我和媳婦們往山上運槍送糧,著實累得慌,這家里,還是得有男人的。」
「下一次,你和兒孫們就跟著我一起上山,先混個臉,以后行事也便宜些。」
爹大喜過,連連點頭。
我氣歪了,一連好幾天都沒有和娘說話。
上山貨的時候很快就到了。
這次,土匪不帶來了銀圓,還捎來了匪首的口信。
這一趟,讓娘帶著嫂嫂們一起上山,大家伙樂上一樂。
娘眉頭皺。
大嫂和三嫂卻站了出來,和捎信的土匪調笑。
「妮兒新近裹腳,走不得路。」
「哥哥行行好,讓二妹和春花子留在家里照看罷。」
我正躲在里屋賭氣,瞧著自己完好無損的腳,不由得有些莫名其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