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土匪一聽,立時答應下來。
他笑得猥瑣:「不錯,我看妮兒好個模樣,再長幾年,只怕還是大哥的肚里貨!」
娘眼中閃過一狠戾。
下一刻,卻又笑得粲然:「能被大爺看上,是妮兒的福氣呢。」
就這樣,娘帶著爹、哥嫂們和小侄兒們,浩浩地上了山。
只留下二嫂和春花子「照看」差點氣撅過去的我。
我滿心煩悶,又不肯紅口白牙地罵娘,只得去睡覺。
迷糊到半夜,我和春花子被二嫂搖醒了,說是要帶我們去鎮上看花燈。
「花燈?」我頓時清醒過來。
二嫂已將那一箱子銀圓綁在驢車上,又吩咐我們在車上躺好,裹上棉被。
「睡吧。」
二嫂笑著說:「一覺醒來,就能看見花燈了。」
天寒地凍,二嫂的都在發抖。
可到底是穩穩地握住了車把,帶我們離開了家。
山路漫長,我在顛簸中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我覺周燥熱,眼前明亮。
到鎮上了嗎?
我開眼睛,抬眼看去,就見后火如萬千華燈,沖天而起。
漫山遍野,亮如白晝。
土匪山上著了大火!
我連忙大喊:「二嫂,快掉頭,娘還在山上。」
二嫂卻頭也不回。
10
高舉皮鞭,勒韁繩,催促驢快跑。
「妮兒,娘不在山上,在鎮口等咱們呢!」
我總覺得二嫂在騙人,卻又強迫自己相信。
驢在四野無人的山路上狂奔,離鎮子越來越近。
我遠遠瞧見鎮口人影搖曳,其中一人,和娘十分相似。
「娘!」
「阿婆!」
我和春花子驚喜地道,向著那道影子狂奔過去。
可走近一看,卻雙雙傻了眼。
那不是娘。
娘沒有這般年輕潔的皮,也不穿這種華麗繁復的洋裝。
們相似的只有形和眉眼。
「我是秀荷姨媽。」那人說。
「我娘呢?」我可憐地看著二嫂,「嫂嫂們呢?」
二嫂眼中終于噙滿了淚水:「妮兒,們不會回來了。」
「以后,我們會跟著秀荷姨媽一起住,去海邊,去大城市!」
我犯了犟,拉著小驢,一定要回家找娘。
二嫂百般勸解,皆是無用。
最后,秀荷姨媽走過來,生生掰開了我的手。
盯著我的眼睛,語氣溫,說出的話卻直白如利劍:「妮兒,不要讓你娘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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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辜負們的一片心。」
我的子戰栗起來。
秀荷姨媽的做派不同于任何一個我識的山里人。
冷靜、傲慢、高高在上、目下無塵。
但似乎又和那些人們有著相同的底,堅韌、頑強、能扛下一切苦難。
可山里的人限于眼界,只能終生忍以求來世。
而娘和秀荷姨媽,卻有著砍翻牌位的勇氣,要把我引一個全新的世界去了!
我撲進了秀荷姨媽懷中。
積蓄了一晚的絕與恐懼終于化作一場號啕,伴隨著夜風呼嘯而去。
我們跟隨秀荷姨媽離開了萬重大山,輾轉多次,來到了沿海的一座繁華都城。
在秀荷姨媽的幫助下,二嫂了一名紡織工。
頭一次領薪水時,激得哭了。
從小到大,從娘家到夫家,從未擁有過可以自主支配的金錢。
春花子進了新式學堂,并作為優秀學生留校任教。
偶爾,會有年天真的學生問起:
「春花老師,您的手去了哪里?」
春花子總是笑著回道:
「它去了老師的親人那里。」
「老師的手正地握著們呢!」
們一直和秀荷姨媽生活在一起。
而我,在大學畢業后,去了海外。
我學了很多知識,看了很多風景。
那雙沒有被裹住的腳,讓我得以走出家門,走向大千世界,萬般流連。
而這所有的一切,都以那片大山為起點。
以娘為起點。
留洋五年后,我放棄了海外的優厚待遇,踏上了歸國的旅程。
在航船上,我意外地遇見了一位「故人」。
當年窮兇極惡的土匪獨眼龍,了最底層的船員,或者說,奴隸。
他被鐵鏈鎖在最幽暗的船艙里,干著最苦的活。
茍延殘,生不如死。
我只用了半塊饅頭,便掏干凈了他的底細。
「老子當然記得那場大火,還有那幾個虎娘兒們,說翻臉就翻臉,比土匪還狠!」
那晚,匪首在娘的攛掇下,把酒宴擺在了山頂。
娘和嫂嫂們換上絢麗的紗,在土匪之間穿梭,如一只只曼妙的流鶯。
吳家男人在下首作陪,任憑土匪奚落,依舊滿臉堆笑,諂恭敬。
一時之間,賓主盡歡,以為極樂。
任誰也沒想到,剛還在承歡獻的娘,下一刻會將銀刀準無誤地捅進匪首心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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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首的心頭噴涌而出,離得最近的獨眼龍被濺了一臉。
獨眼龍迅速反應過來,抹了一把臉便提刀砍。
大嫂迅速上前,將手中酒壇力一甩;
三嫂隨其后,一腳踹翻了席前火盆!
火舌舐著烈酒,迎風而上,將們和匪首的尸團團圍住。
11
們在火中開懷大笑。
「土匪無恥,害我失貞,如今吳家的男人替我們報仇來了!」
說完,們轉過子,頭也不回,從懸崖上一躍而下!
天干燥,火勢迅速蔓延,點燃了山寨。
土匪死的死,逃的逃,眼睜睜看著多年積攢,毀之一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