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寵這一年,我從未為難過,也沒和一起過沖突。
我以為我們能平安無事。
直到那日在后院賞梅要把梅花折走,旁邊的丫鬟提醒這梅林是我種下的,要問問我的意思。
不屑道:
「那個老人早就失寵了,裴郎這兩年去房里的次數一只手都數不過來,我便是摘了又怎樣?
「且這麼多年都無所出,不過是只不下蛋的母罷了,若是我以后給裴郎誕下個一男半,夫人這位置到底是誰的還說不好呢!」
正得意,旁邊一個紅的小影炮仗似的沖出來撞在上,安安怒氣沖沖:
「不準你罵我娘親,壞人!」
還那麼小,就敏銳地察覺出沁雪話里的惡意,那麼勇敢地沖出去維護我。
沁雪被撞得一個趔趄,回神大怒,一掌扇在安安臉上!
安安的笑臉被的長指甲劃出道,捂著臉哇哇大哭!
伺候的丫頭急了,想撲上去護著,卻被邊的嬤嬤強行拉到一邊。
其他下人也都被管家找人強行攔住。
這管家是沁雪的表哥,作張軻,家抄家時被家中牽連革去了功名,他父母突逢大變自盡而亡,只剩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書生,每日靠抄書維持生計,過得十分落魄。
沁雪府后對著裴瞻掉淚,說表哥是唯一的親人,央求裴瞻讓張軻做個管家。
裴瞻一開始不同意,老管家是從小伺候他長大的,又沒什麼錯,但是架不住沁雪不住央求,這才同意讓張軻做小管家。
有一個機靈的小丫頭趁機跑來找我求救,可等我急著趕到后院時,卻只看到池塘的冰面破開一個大,深綠的湖水下面似乎飄著一抹暗的紅。
我眼前一黑就要下水,被邊人拉住。
安安被下人打撈上來時,已經徹底沒了氣。
那總是紅撲撲的小臉青白一片,月牙似的笑眼睜地大大的,漆黑的瞳仁著天。
沁雪毫不在意地笑笑:
「夫人,安安調皮,自己失足掉下湖了。
「天太冷了,妾就先告退了。」
當天晚上裴瞻只匆匆來了一次,讓我節哀。
我木然睜著眼,讓他殺了沁雪給安安報仇。
裴瞻只是皺眉:
「安安是自己調皮掉下去的,與沁雪有什麼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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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是沖撞沁雪在前,若真論起來,也是你沒教好!」
我眼底沁出淚,聲音嘶啞:
「裴瞻,也是你的兒,是你的親生骨!
「安安最是怕水,怎麼可能會自己調皮掉下去,分明是沁雪那個賤人把扔下去的!」
裴瞻看了一眼安安尸骸,嘆了口氣:
「不過是個丫鬟生的兒,你若是喜歡,以后若是有了孩子還可以抱來養。」
臨走時,他不忘了警告我:
「這件事不是沁雪的錯,你不要去找麻煩!」
這天晚上冬日罕見地下了凍雨。
我抱著安安的尸坐在院門口,冷雨打在我臉上,我卻毫覺不到冷。
丫鬟哭著求我保重,我聽不清晰,只死死摟著安安。
一直睜著眼,我了好幾次也闔不上。
我想,大概是在怪我。
怪我這個娘親不中用,沒能救得了。
那樣生慣養,吃藥都要哼哼唧唧我哄半天才愿意的氣小人兒,在冬日冰冷的湖里,該有多冷啊。
死之前該有多冷,多怕啊。
遠的院落里突然傳來熱鬧的喧囂。
那是沁雪的院子。
我木然抬頭:
「怎麼了?」
倚秋滿臉不忍:
「姨娘……有孕了,大夫剛剛診出來。
「侯爺大喜,正在打賞下人呢。」
啊,有孕了。
我低頭看著懷里冰冷的小。
可我的孩子卻沒了。
上天何其荒謬。
何其殘忍。
我抱了安安淋了一夜的雨,第二天暈倒在了院子里。
下人們把從我懷里扯出去,因為夭折不能進祖墳,小小的棺材就找了一山頭隨便葬了下去。
我大病一場,幾次差點兒沒活過來。
裴瞻只打發下人來看了我幾次后就再也沒提過我了,好像忘了還有我這麼個人。
他一直守在沁雪屋里,對懷的這個孩子上心極了。
好東西流水似的進了西院,沁雪一時間風頭無兩,裴瞻甚至對承諾,如果生下兒子就扶做平妻。
而我的東院,冷冷清清,人聲寥寥。
纏綿病榻三個月后,所有人都覺得我應該是活不久了。
幾乎所有下人都跑去討好沁雪,覺得我死后立馬就會被扶正。
初春那天,我翻出了十年前的和首飾,打開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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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著裴瞻笑意盈盈,一如往昔。
「夫君。」
3
「許久沒見你穿這樣」裴瞻眼里浮起一懷念:
「也許久沒聽你我說一聲夫君了。」
我靠到他邊:「往日夫君邊人太多,我吃醋才不愿意去看,是我太過善妒不懂事兒。
「往后不會了。」
裴瞻贊許地點點頭:
「你素日子溫和,以后跟沁雪也好好相,只是脾氣直率了些,并沒什麼壞心思。」
我點點頭:「我做了你往日最喜歡的栗子糕,夫君可要來嘗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