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喜歡我幫按,單臂支著額頭斜靠在貴妃榻上,我滿頭大汗從頭按到腳,又從腳按到頭。
老實說,給按費勁的。
骨頭甚,真真硌得慌。
可娘娘說:「夏春的力道是頂合適本宮的。」
睡覺必讓我給讀話本子。
讀話本子倒不打,可要我整宿整宿地讀。
我一停便醒,比那打鳴還準時。
最最要命的是,喜歡聽鬼怪恐怖故事。
什麼鬼畫皮,什麼山村老尸,什麼盜墓迷蹤……
我時而眼皮打架,時而嚇得魂沖天靈蓋。
總之,這將將過去一個月,我每天累得渾骨頭散架,困得吊著兩個黑眼圈,比話本子里的鬼還像鬼。
有一回幫娘娘按,我按著按著昏睡了過去,迷迷糊糊中覺有什麼東西在我腦袋。
一睜眼,見娘娘神難過地注視著我,手里拿著子。
喜歡各種各樣的子。
總是冷不丁不知從哪兒掏出來一。
有的蟲子,有的我。
「夏春,本宮是不是累著你了?」
我心想此時不提更待何時:「娘娘,奴婢確實——」
「本宮今日要跟你說一個。」
娘娘悠然截斷了我的話,轉頭向雕花綺窗,神漸漸哀怨。
原來——
娘娘之所以如此依賴我,是因為心里有傷!
傷!
沒進宮前,與的侍衛心生愫,二人山盟海誓,一個非卿不娶,一個非君不嫁。
怎奈造化弄人,一道圣旨棒打鴛鴦,了宮中鳥,他了宮外狼。
「他名字中也有個夏字,我每回喚你,便仿佛在喚他般,每回讓你陪著,便好似他陪在我邊。」
原來如此!
我淚目了。
更甚者,這麼生死攸關的,娘娘竟然告訴了我。
這是對我何等的信任!
我慨傷又,哽咽開口:
「娘娘,一宮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未來的日子還長呢,您要住啊!」
伏在我前,雙肩一抖一抖。
哭了。
此后。
我干活更賣力了。
05
冬至那日,天降大雪,宮檐頂扶欄皆裹上一層素白。
娘娘捧著暖爐坐在門檻上,抬頭看廊上半垂的篾簾,忽道:
「梅花開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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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暖爐一扔,撒便往院外走。
我急忙回屋抱起大氅追出去。
娘娘長步子大,我氣吁吁趕到花園時,形直立于雪中,凝神著一棵紅梅。
我怔了一瞬。
白雪、宮墻、紅梅、人……
真真是極的景象!
我輕步上前,踮腳將大氅披在肩上。
「娘娘可是想起夏侍衛了?」
側了下頭:「誰?」
我心中難過,輕:
「紅梅依在苦盼春,孤人佇雪思故人。」
娘娘轉頭,瞥我。
「你還懂。」
我仰頭看,認真點頭:「我懂。」
瞥了我一眼,又一眼。
忽然手,在我腦門上摘下個東西。
是一片紅艷艷的花瓣。
手一揚,花瓣隨風飄走。
「多謝娘娘,娘娘對奴婢真好。」我朝甜甜一笑。
別過臉去,似乎悶笑了聲。
「本宮對你很好?」
我點頭:「蠻好的。
「奴婢爹娘說我從小是個運氣不錯的人,奴婢初后宮,要不是遇見了娘娘,怕是不知會多磋磨和責罵,以往聽姐妹說后宮中各種驚險宮斗,我還懼怕得很,可自打跟了娘娘,別說宮斗,就連別的妃子都沒見過幾次!」
娘娘瞇眼:「宮斗麼……」
假山后傳來說笑聲,一群人繞過假山悠閑地踱過來。
是秦妃。
圍著華麗雪裘,長長的護甲捧著暖爐,后跟了一大群宮太監。
想是來這花園賞雪的。
數目相對,空氣忽然凝滯。
秦妃一彎,又想起什麼,迅速直起。
后的宮太監個個表僵。
我瞥娘娘,見神淡漠,筆直站著。
秦妃比娘娘位分高,理應由先行禮。
我朝瘋狂眉弄眼。
娘娘歪頭覷我,面好笑。
我一急,直接拉著下腰,口中道:
「奴婢拜見秦妃娘娘。」
未料秦妃卻似了驚嚇,肚子打戰,「呲溜」一下,好端端的人摔在了雪地里。
娘娘掐住我手腕從腰上挪開,慢悠悠直起,著秦妃道:
「罪過罪過,本宮嚇著了秦妃,這廂賠個不是。」
說著去扶地上的秦妃,誰知「啊」一聲,往后踉蹌兩步,也跌在雪里。
所有人愣住。
娘娘泣一聲,難以置信地看向秦妃。
「你你你,本宮方才已賠了不是,又好心好意去扶你起來,你何故如此計較,反推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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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妃坐在地上,瞪大眼睛,疑道:
「我推的?」
娘娘嗔怪地睨一眼,點頭。
「你推的。」
我瞠目結舌,瞳孔緩緩放大。
宮斗……
這就來了?
06
娘娘委屈地坐在地上,歪頭看秦妃。
「你不想說點什麼嗎?」
冷風呼呼地刮。
秦妃打了個寒戰。
哆哆嗦嗦站起,哆哆嗦嗦出指頭指向娘娘,哆哆嗦嗦開口:
「大、大膽!見著本、本宮不主請、請安,該當何罪!」
娘娘捂著自己的臉,面驚慌:
「你莫不是想掌我的?」
秦妃一愣:「能麼?」
我驚呼,沖過去撲倒在娘娘上。
「不能啊——
「我家娘娘子……雖然強壯,可也不能啊!秦妃娘娘,后宮嬪妃皆是姐妹,都是為了服侍皇上走到一起的。相逢即是緣分,您人心善,寬宏大量莫要跟我家娘娘計較,若是覺得我們方才冒犯了您,您就掌我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