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痛定思痛,沉聲說,選跑的活。
管不住自己的,我不用就是了。
于是,我每天唯一的差事,就是辰時前將太醫院當日擬定的妃子們進補的藥膳單子送至后宮尚食局,待尚食過目后,在一炷香之,又將調過的單子送回太醫院。
我雖不明白一個藥膳單子而已,為何要改來改去。
但有一點是確認的。
就是我這個差事得爭分奪秒。
因而我用跑的。
好在我很擅長跑。
從小到大,我不僅爬樹第一,跑步也是頭名。
夏春跑不贏我,撇諷刺:
「跑得快又如何?跑得過男子又如何?這世間可有跑步的比賽?」
「或許以后便有呢?」我故意在面前蹦蹦跳跳,得意地搖頭晃腦。
夏春不懂,迎著風一腦向前沖時,心有多雀躍,多快活!
于是,我每日在這冬日宮里跑來跑去。
跑過寬敞的昭和殿,跑過幽靜的廣德門,跑過高高的角樓。
偶爾有妃子在城墻上瞧見我,問左右:
「那道小灰影是打哪來的?」
左右答:「奴才不知,打小雪那日便每日在這跑了,或是哪個殿里的腳夫罷。」
「為何看上去很快樂的樣子?」
「興許他就是跑吧。」
我每日跑來跑去,像只撒歡的鳥,從未誤過一次時辰。
一日,我正在昭和殿的廣場上「哈哧哈哧」吐息跑,邊忽多了個人。
他歪頭看我,腳步也跟上我的速度。
我皺眉瞪他,加快速度。
他也加快速度,與我平行,仍是歪頭瞧我。
我不悅出聲:「辦宮差呢,別影響我,打哪來回哪去!」
說罷以百米沖刺的速度甩開他。
將將拉開距離,忽聽后面傳來欣喜的聲音:
「夏冬!」
我腦子反應了兩秒,猛然一驚。
又「哈哧哈哧」跑回去,瞪大眼睛看他。
忽然停下,愣愣出聲:
「晏哥哥?」
李正晏眨著明亮的眼睛,邊邊笑著向我點頭。
「冬兒,晏哥哥說過,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12
未搬來京城之前,爹娘帶著我和夏春四游歷,我九歲那年,曾在南方彭城郊外的山莊住過五年。
李正晏是我和夏春那時的玩伴。
他住在隔壁山莊。
爹娘專注研究各類種子,他家專注研究各類草藥。
我們三人時常在田埂、山林、藥圃中爬樹,或是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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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他們爬樹、跑步,都贏不過我。
爹娘帶我們離開彭城的前一天晚上,李正晏拉著我的手,躲開夏春和所有人,把我帶到山坡上。
璀璨繁星下,他眨著一雙亮眸,認真對我說:
「冬兒,總有一天,我們會再見面的!我發誓!」
……
我高興得蹦起來。
年故人相逢,跟話本子里一樣!
當日晚間,我和李正晏就在積雪的院子里,一邊講述彼此分開后的遭遇,一邊吃火鍋。
原來,李正晏家世顯赫,三代太醫,那年彭城相遇,不過是當時朝政混,暫在老家避禍。
李正晏從以前的愣小子,變了一個溫和儒雅的男子。
他笑瞇瞇幫我夾片,溫聲說:
「早聽同僚說太醫院來了個會跑的小宮,夏春。我原以為是你姐,沒想到老天待我不薄,竟是你。」
我自從跑步以來,每日飯量極大。
此時塞著滿食,將原委告知了他。
包括和夏春換份。
包括娘娘。
他默默聽我說,沉聲叮囑我萬不可將此事告知他人。
我連連點頭:「放心,我只告知你。」
聽到我講高娘娘時,他微微沉眉,長久不說話,只在最后低聲道:
「你離開了那人殿,便是好事。」
從那日起,我在宮里的日子便只能用哉樂哉形容。
他是太醫院里家世最顯赫、最年輕能干的太醫,人人都敬他仰慕他。
連帶著我的日子也好過了起來。
李正晏說日漸寒冷,不讓我每日在外面跑,找了個小太監頂替了我的差事。
我每日只需在他宮值勤時,坐在他旁看話本子,吃小零。
話本子和小零是他從宮外帶給我的,都是他心挑選的,每日不重樣。
他時時在伏案書寫時,抬頭看我一眼,眼里溢出溫暖的笑意。
我也對著他笑。
有一日,他坐在窗邊,冬日暖穿過窗欞打在他上。
他忽彎了眉眼,聲對我道:
「冬兒,等你姐回來,等你出宮,我去你家提親好不好?」
我一愣,瞪大眼睛。
「你要娶我?」
他認真點頭。
「冬兒,好不好?」
我著里他溫潤的模樣,含笑的眼眸,欣然點頭:
「自然是好的。」
我十二歲生日對著流星許下的愿,就是長大嫁給晏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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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嫁給晏哥哥,簡直是我這輩子能遇到的最幸運的事!
我果然運氣極好。
13
一日,我見李正晏坐在窗前沉眉凝然,問他何事煩憂。
他看向我,眉眼霎時松展。
「無妨,宮里頭的事,你不必知曉。」
我一聽宮里頭的事,當下有些掛心,忙又追問。
他抿了抿道:「幾日前,皇上忽以貪污賄、結黨營私的罪名將丞相下獄,朝野震,宮里頭丞相的一些殘留爪牙竟妄圖勾結謀逆,這些日子著實了一陣,各宮里死了不太監宮。」
「人殿可有事?」我頓時張得要命,「高娘娘可有事?」
李正晏看我的神忽變得有些許復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