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李正晏。
他斂眸屏息,正躬在給娘娘把脈。
我把柿子果盤放在娘娘手邊。
娘娘看我一眼,又很快移開,視線落在門外正漫天飛舞的雪花上,淡聲開口:
「坐這里,都剝了。」
我應了一聲,蹲坐在榻前踏板上,將凍僵的手指對著火爐子了,待稍稍暖和了些,才小心拿了一個剝起來。
「李太醫多大了?」娘娘閑閑開口。
李正晏恭聲:「稟娘娘,臣今年二十一了。」
「那不小了,可有心上人?」
我心驟,卻聽李正晏自然笑答:
「有的。」
「哦,現在何?」娘娘斜乜他一眼。
「在臣老家。」
「不在京城?」
「臣老家在彭城,那子從未來過京城。」
娘娘角扯了一下,擺擺手。
「下去吧。」
李正晏走后,屋忽然安靜了下來,只有火爐子燒得「噼里啪啦」作響。
我到頭頂有道灼熱的視線,一抬頭,撞見娘娘眸底水澤輕漾,似與平時不同。
未待我細看,將我手中的柿子拿去,慢條斯理地自己剝起來。
「張。」
一個滾圓鮮的柿子到我面前。
我乖乖張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娘娘,真甜。」我了。
娘娘垂眸睨著我:「吃完。」
「嗯嗯。」
我點頭如搗蒜,又張連吃幾口,水溢出些在角。
娘娘眉睫輕,忽然抬手,用指腹抹了一下我邊的,又慢慢往瓣移,移到峰不了。
不知為何,我的心忽猛烈跳起來,臉也異常發熱,仿佛旁邊燃燒的火爐也燒到了我上般。
「很甜麼?」娘娘低聲問。
我點頭。
「不信娘娘嘗嘗。」
娘娘眼神微瞇,將手指從我上移開,自己口中,含了一下。
隨后整個人仰面倒在枕上,許久,傳來很輕、很淡的一聲笑。
「是甜的。」
16
娘娘當晚不在人殿。
我洗漱完畢,端著木盆準備進屋時,李正晏忽然出現。
我一驚,連忙拽起他袖子拉屋,將門關,才瞪他。
「這是后宮,你不要命了!」
他溫聲說:「剛給秦妃看診,離出宮還有些空當。」
我抿了抿,轉背對他,含著怨氣:
「你不是有心上人在彭城麼,還來找我做什麼?」
李正晏攬著我的肩膀轉,眉眼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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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上人此刻就在我面前,今日那般說,是不得已為之。」
「不得已?為何?」
他拉著我坐下,沉開口:
「娘娘今日忽那般問,我若不說有心上人,萬一娘娘忽起了撮合之意,我應是不應?若不說心上人在老家,娘娘問我那人是誰,我說是不說?」
我歪頭想了想,笑道:「那倒是,晏哥哥,你腦子轉得真快,一下子思量那麼多。」
李正晏沉默片刻,忽道:
「冬兒,我們得準備離開了。」
我愣了愣:「可是夏春還沒回來……」
「還有十天便能到京城。」
我訝然:「你如何得知?你與聯系上了?」
他緩緩點頭。
「自你告知我你們姐妹換份一事,我便派了人去江南靳褚辦差之地尋。此事你二人太過膽大妄為,須得趁事態未到無法挽回之時盡快糾正,不然——」他深深看我一眼,輕聲道,「怕是會生出事端。」
我低喃:「還有十天麼……」
不知為何,明明早就盼著夏春快回來,可如今真要馬上要離開了,心中卻升起一空落落之。
李正晏輕輕拉起我的手,攏在掌心,嗓音輕:
「冬兒,我時便發愿要娶你,這些年,我在各地開辦藥館四派人尋你,爹娘說的親我一概不應。老天想是見我心誠,終是允了我的愿,讓你我重逢。
「等你出宮,我即刻便去你家提親,我們離開京城,選一個你喜歡的地方親定居,好不好?」
「離開京城?」我有些震驚,「你不當太醫了麼?」
「不當了。」
李正晏微笑著看我,眸閃爍:
「我家祖上三代為皇上效力,夠了。我想把自己的醫帶到民間,冬兒,你知道麼?晏哥哥現下已經有二十七家醫館遍及各,你若不喜歡在一定居,我們便巡查醫館,游歷四方,做一對神仙眷。
「總之,你現在的困境,晏哥哥會幫你妥善理好,你只需等著嫁我,晏哥哥發誓,會對冬兒一輩子好。
「冬兒,你信我麼?」
我熱淚盈眶,點頭。
「我信。」
17
這些日子,娘娘在人殿的時候多了起來。
從早到晚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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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前第九日的夜里,我睡得迷迷糊糊,忽覺床前有人喊我,睜開眼剛要尖。
發現是娘娘。
長玉立,眼眸漆黑,撇道:
「你睡得可真死!跟我來!」
說完轉就走,我忙不迭跟上。
雪夜靜謐,我踩著的腳印,一路到了芳庭園。
指了指石凳讓我坐下,又將上的鑲彩緞大氅解了,「唰」一下旋轉鋪開,裹在我上。
我寵若驚:「娘娘,究竟何事?」
拍了拍我的頭,散漫一笑,轉往雪地中間走。
「好好看著,給你堆個雪人。」
那個夜里,娘娘給我堆了一個巨丑的雪人。
比我堆的丑多了。
卻說像我。
我不服,問哪像。
眉眼出幾分不羈,話語卻認真:
「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時候像。」
我無語地看著丑雪人兩顆黑眼珠。
栗子充的,能不圓溜溜麼?
……
離開前第七日,太監們不知從哪兒移植來一棵巨大的柿子樹,明明是冬天,卻枝葉繁茂,紅彤彤的柿子掛了滿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