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幽靜,翠竹傍墻。
南方冬季不似京城,雖冷,卻綠意盎然。
家中奴仆四人,我住東廂,他住西廂。
每日晨間,他領著我在院子里做完八段錦,便一同去用早膳。
他喜清淡,慣七分飽。
我重油重辣,遇見吃的便沒個節制。
我們原吃不到一去,他卻叮囑庖廚以我的口味為準。
我起先有些不好意思,怕影響他健康規律的生活習。
他卻說無妨。
「心愉悅比健康食對的益更大,冬兒但吃無妨,我自會開方子幫你平衡調理。」
一時間,日子過得悠然安樂。
那日,李正晏很晚才走,他向爹娘稟明換份一事的來龍去脈,提出了一個極好的解決法子。
「換回份后,最大的問題是,你二人雖長相一模一樣,子卻截然不同。我這段時日一直憂心的便是此事。」
夏春不以為意:「不就是個后宮里的奴婢麼?我刻意模仿些夏冬便是了,過些時日再找個法子出宮,這有何難?」
李正晏沉默片刻道:「此事另有,你日后便知。我原計劃借探親時讓你稱病在家一段時間,宮后以高燒影響腦子為由,即便有與夏冬對不上的地方也能蒙混過關。但你既然恰巧失憶,將這幾個月發生的事都忘了,那倒更簡單了。」
夏春三日后進了宮。
爹娘送去的,說是夏春在家失足落井中,醒來便忘卻了很多事。
五日后,李正晏帶我離開了京城。
我不知他為何那般急,說要不等夏春先過關。
他并未解釋,只問:「冬兒,你信我麼?」
「自然是信的。」
「那我們須盡快離開京城為上。」
爹娘也同意。
「老二,聽你相公的!」
「我們等這批種子長出苗來,再去尋你們打秋風。」
我和李正晏的婚期定在下月。
爹娘寫信,這次培育的苗慘遭凍死,他們或趕不及參加我的婚事。
我小心問李正晏,是否要推遲。
他說,婚期不變,我們先親,待回了京城,再請雙方長輩辦一次。
我真的,一切都好,一切都滿意。
除了偶爾會不經意想起宮里的大雪。
偶爾會擔心夏春應付得如何。
偶爾,會夢見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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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我與李正晏正進膳,他神平靜地告訴我一個驚人的消息。
夏春于上個月被選為皇妃,主人殿。
我張大,半天沒合上。
「了妃子?被皇上看上了?」
「興許是吧。」李正晏給我夾了一塊魚腹。
「那高娘娘呢,夏春住人殿,高娘娘住哪?」
李正晏看了我一眼,笑道:「想是晉了位分,那人殿原是座空殿,自然是不匹配了。」
我怔怔點頭。
婚期前幾日,李正晏不再坐診,每日早早回來,陪著我試嫁,挑首飾。
他是個耐心之極的人,每次夸我都夸得十分,一點也不敷衍。
這日,我正穿著大紅嫁左轉右轉,讓李正晏幫我評判。
門房進來稟報,說我家人來了。
我倆對視一眼,急急走到門外。
見爹正攙扶著娘下馬車,我驚喜地沖過去,抱著他們又又跳。
李正晏微笑著著我們。
后面馬車又下來一人,笑地喊我。
卻是夏春!
打扮得雍容華貴,珠寶氣,手邊幾個婢攙扶著,馬車后一列錦侍衛,陣仗很大。
李正晏忽然沖過去,大聲問:
「你如何來了?你怎能出宮?」
聲音繃,尾音竟有些發。
20
我們都愣住。
他一向溫潤如玉,說話不疾不徐,我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
夏春結結說:「皇、皇上特允我出宮游玩,我便帶著爹娘來了啊!
「皇上特允……」
李正晏霎時臉發白。
我與爹娘、夏春互訴近況時,他僵坐一旁,垂頭不語。
我有些擔心他,他似已冷靜下來。
「毋需擔心,容我想想。」他目凝在我上,笑笑說,「冬兒這嫁真好看,今日穿著別換了好不好?」
我點頭:「你喜歡看,我不換便是。」
與爹娘親熱完,我看向夏春,嘖嘖嘆服:
「我原以為我短短半年由灑洗婢升為一等宮已經夠驚人了,沒想到你更厲害,竟直接當上了娘娘!我果真差了你一大截。」
夏春翻了個白眼:「你本來就沒我聰明,連高娘娘是——」
「夏春!」李正晏忽然出聲。
我疑地看著他倆:「是什麼?高娘娘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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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抱高娘娘這棵大樹都不會!」夏春說完了后半句。
「那你不喜歡靳大哥了嗎?」我又問。
夏春臉頓時難看起來。
「他看中人家知府千金的門第,我現在卻是當朝皇妃!我就要讓他高攀不起,就要讓他后悔一輩子!」
我歪頭:「可我覺得靳大哥不是那種攀龍附之人啊,你為了讓他后悔,付出的代價也太大了,皇上的人可不好當!」
夏春眼神閃爍,湊到我耳邊小聲說:
「皇上有疾,我就是名義上的皇妃。」
我怔愣:「那其他的妃子……」
朝我了下眼:「都一樣。」
我震驚:「那高娘娘……」
夏春又開始翻白眼。
「那難度就更大了!」
說了會子話,我安排婢領爹娘和夏春進屋先安頓,準備細問李正晏為何事煩憂。
此時,門外忽傳來一聲高:
「貴人到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