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覺他此刻，看上去好可憐好可憐。
像一個孤苦無依了許久的孩子，因為伶仃太久，對命運降臨的一點甜，戰戰兢兢，不敢置信。
「不會。」
我抱了他。
十個月后，我和易淵的第一個孩子出生了。
是個男孩。
因先天不足，生下來未滿一個時辰便夭折。
我痛苦了一段時間，很快振作了起來。
我和易淵都年輕，把養好了再生一個，痛苦會慢慢過去。
可易淵卻深打擊。
他變得沉默、頹喪，時時著遠的群山發呆，背影落寞又悲涼。
我在睡夢中，約聽見輕喃：
「我果然不該強求。
「小夏子，你要好好的。」
睜眼醒來，見他黑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我，眼中難過、依、不舍……
我以為過段時間，易淵就會走出來。
可他卻反而離我越來越遠。
那日，易淵說東家讓他住在府里開私塾，開始不再每日回家。
即便回來，他整個人也顯得淡漠、疏離，說話客氣，第二日一早便離開。
后來，他一個月才回一次。
嬸嬸安我：「男人要掙錢養家，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今晚又有戲班子來，吃完飯我們去看。」
說來也奇怪，易淵回家這半年，這個小小的村莊搬來了很多外來戶，沿著村路開了不鋪子。
賣點心、水果、話本子的；茶館唱曲講評書的；搭戲臺子唱戲的……
好不熱鬧。
我每天睜眼醒來，除了吃嬸嬸做的味佳肴，便被蘭姐姐或是誰邀著去各種閑逛。
易淵每月回來給我留下不銀子，蘭姐姐說，不花白不花。
這日子過得倒也開開心心。
除了夜深人靜時分，很想易淵。
想得厲害時，甚至出現了幻覺。
間或聽見耳畔他悉的呼吸聲，睡眼蒙眬瞥見他在黑暗中凝然坐著的影。
25
一個尋尋常常的傍晚。
炊煙裊裊，人跡漸。
我和蘭姐姐閑逛，買了一樣的披風穿上，一樣的帷帽戴上，準備回家。
蘭姐姐忽然肚子不舒服，我讓趕先回，我在后面慢慢走回去。
猶豫許久，終是忍不住腹痛難忍，叮囑我盡快跟上后，往家中疾走。
我了天邊如火如荼的漫天彩霞，忽然無比想念易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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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很想當面問問他，為什麼不回家……
我轉，大步朝著彩霞走。
那里是出山的路。
嬸嬸說出山的路錯綜復雜，我腦子過傷，若是在山里迷路就危險了，故而我從未想過要出山去看看。
可此刻，我心中被想見易淵的念頭鼓著，一旦生，就不可抑制。
我跑了起來。
朝著大山跑去。
晚風、彩霞、飛揚的帽帷、山外的易淵……
我只覺無比輕盈，無比暢快。
一種悉的覺在我心中升起。
我在晚霞的余暉還未最后落下時，跑到了山腳。
回村子的方向，有星星點點的火把在晃，大概是嬸嬸發現我沒回家，喊人來尋我了。
我有些猶豫，可一想到翻過山就能見到易淵，心又立時堅定，轉朝著小路向前走去。
「咚！」
我的臉似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愣了愣，有些茫然。
我慢慢手，向前去——
眼前明明是綠徑幽深，手到的，卻是一塊邦邦的東西。
我瞪大眼睛湊近細看，赫然發現，眼前擋著我的樹木、小路，以及后面高高的山……
竟是一幅畫！
我左右看了看，只覺此時此刻的周遭，極度不真實。
懷疑自己在夢中。
愣愣往后退了幾步，又退幾步，以一個更全面的視角審視我面前的大山。
我瞬間通發涼。
上下左右，延數十丈，全是畫！
全是假的！
26
我在這幅荒謬的巨畫前蹲坐了片刻。
忽然起，拿起一塊尖石，朝著眼前的畫板使勁砸。
一下。
又一下。
畫布撕裂，木板出現了一個口。
口子越來越大，我扔了石頭，閉眼鉆了過去。
緩緩睜開眼，我凝視著眼前的畫面。
小橋流水，亭臺樓閣。
盆花樁景，滿目翠綠。
這是一座絕倫、心雕琢設計的大花園。
與畫板外質樸的山野鄉村，儼然兩個世界。
我順著小石徑慢慢向前走，記憶中某些悉的東西在激烈翻涌。
記憶一點點顯現，織，融合。
這里的梅樹開的是紅梅。
這里曾有跋扈的妃子和簇擁的宮們。
這里曾有一位顧影自憐的高個子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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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了院子大門，沿著宮道，朝某個認定的方向走去。
天已完全黑了下來。
宮道上的燈發出熒熒亮，我沉默地步步前行。
走到一座殿前，我駐足凝。
門匾龍飛舞三個大字：人殿。
推開殿門，里面冷冷清清。
連個太監宮都沒有，和我第一次進來的時候一樣。
不一樣的是，現在的人殿纖塵不染，燈火昭昭，顯然有人心呵護。
娘娘的主殿卻沒有人。
心中一，往自己曾住過的婢房去。
遠遠的，就見到房間亮著燈，窗子上映出一個人影。
我靜靜看了一會，推門進去。
「嘎吱——」
易淵冷冷的聲音響起：
「滾。
「再擅人殿者，殺無赦。」
我默然打量著這間屋子。
床、四方桌、放零食的木柜、擺滿了話本子的邊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