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吩咐小廚房給哥兒留一份飯菜吧,總不能著孩子。他要吃什麼,都由著他。」
「是,夫人。」溫良著我,眼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連聲音都溫得讓人。
16
第二天,天剛亮,溫良就來了,說宣哥兒突然跟換了個人似的,還嚷嚷著要見我。
推開門,進房,剛好照亮文宣枯瘦的臉。
那雙暴躁猩紅的眼睛,竟然帶著欣喜。
他長雙臂,試圖過來抱我。
可繃的鐵鏈死死鎖住了他的嚨。
他的指尖,只能徒勞地在半空中晃。
他喊我:「母親……」
他說:「母親,是我啊,我是你的宣兒啊。」
我出了恍然大悟的表。
呵,看來這一世的宣哥兒也重生了。
他急急想要來拉我的手:「母親!我做了個夢,夢里母親待我親生兒子一般好。你給我請夫子教我讀書,還陪著我熬更守夜。」
「母親,夢里我長高了長大了,和父親一般俊朗,京中貴都爭著要來說親呢!」
見我無于衷,他艱難地扯了扯鐵鏈:
「母親,快,你讓人松開我。
「我這就出來好好聽話,讀書識字,去考科舉……
「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順母親!
「母親,救我!
「那個神醫呢?母親快去請來吧,我迫不及待要讀書了!」
我眼里閃爍著淚花,像是被哭了。
文宣也含著淚,一聲聲喚我:「母親……」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彎了腰,也笑出了眼淚。
「然后呢?
「你考了科舉,襲了爵位,再把我丟進祠堂,當著你章家列祖列宗的面兒,凌辱我?!
「讓你喊著宛娘的名字折磨我?抓著我的頭發!著我的耳!把我的頭按在地上一下下地撞嗎?
「你撞得我頭破流還不罷休!還拽著我赤的姿在那些牌位前,一一拖過!
「你說你要他們看看我這個娼婦,是何等地下賤無恥!
「你凌辱夠了我,就把我關在祠堂里,活活死!
「我一下下抓著門,抓得指甲都剝落了,你夢里見到門上的痕了嗎?宣哥兒!
「你在夢里聽到我在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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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喊,有人嗎?放我出去!求求你了,放我出去!
「你聽到了嗎?宣哥兒!我喊得好苦啊……」
我出十手指頭,在虛空中絕地抓撓著。
文宣嚇得跌坐在地,步步后退。
我一步步走向他,厲聲道:
「你用紅線了我的眼睛,用銅錢鎮,還用糠塞住我的……
「宣哥兒,我好疼啊……
「誰說人死了就沒有覺了?我疼得渾直發抖!
「可是我睜不開眼睛!也喊不出聲音!
「宣哥兒……真疼啊……」
我的聲音在房間中震,宛如地府索命的惡鬼。
我步步近,瞪大布滿的雙眼,惡狠狠道:
「可能老天爺看我太疼了,又讓我活過來了!
「我這一世活著,就是要看你們這些人一個個死在我面前!!!」
文宣嚇得捂住耳朵,一團,喃喃喊道:
「母親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緩緩起,輕輕著冰涼的鐵鏈,一點點勒。
「章文宣,我娘死得早。嫡母雖沒有苛待我,卻也和我并不親。
「你心疼你沒有親娘,心疼你子骨不好,我決心好好做你的母親。
「那一年,我也不過才十七歲,只是長你五歲罷了。
「我撐起了虧空的侯府,辛苦把你養人,最后換來的下場只是死無全尸。
「甚至這一世,我也給過你機會。只是你依舊選擇了在宛娘懷里吃。
「你和你的父親一樣,是個下賤東西!
「他有龍之癖,卻偏要騙娶人,害得你娘親郁郁而終。
「你不僅不想念自己的親娘,還任由一個狐子把你勾得分不清東西南北!
「你對得起你的娘親嗎?!
「你癡,慣和那些不安分的婦人鬼混,卻又四騙取閨閣兒的芳心。
「章文宣,你也是個不折不扣的賤種!」
文宣被我勒得齜牙咧,終于不裝了。
他嘶吼著撲過來抓我:
「萬寧你這個毒婦!
「前世你害死了宛娘還不夠,這一世你故意送那些補品讓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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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要殺你了!
「替宛娘報仇!」
可惜他還未靠近我,就被溫良一腳踹開了。
「夫人沒事吧?」溫良護住我,又瞬間松開。
我不知道溫良聽到了多,也不在乎他聽到了多。
我說:「宣哥兒瘋了,堵住他的,免得驚擾了侯爺。」
被臭布塞住的章文宣,怨恨地怒視我。
我知道,無論過多世,我們都不會有母子緣。
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從來讀書人。
真是一點沒錯!
17
夜里,我剛閉上眼,章俞就來了。
帶著一子屎臭味。
他急急推醒我:「寧兒,我……我不大好了。」
他褪下子,驚得我眼珠子都瞪大了。
章俞的下長滿了大大小小的瘡包,麻麻像菜花一樣。
許多瘡包已經腐爛了,其他部位也冒出了膿瘡。
他一張,口舌間,依稀可見膿皰。
我強忍住惡心:「夫君莫急,我這就寫一封信讓溫管家連夜趕去請神醫來。你先去歇息,最快后天神醫就可來侯府了。」
章俞忙不迭點頭。
我又問:「現在宣哥兒也不好了,總發瘋咬人,還胡言語,我又沒什麼主意,要不要請婆母回來?你的病,萬一婆母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