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所說的一字一句都變得無比清晰,讓我連逃避的余地都沒有。
我把手機「啪」的一聲扔在桌子上,惱火地問:「你考過編制嗎?你念過大學嗎?你什麼都不知道,就不要來……」
我話都沒說完,下一秒,就毫無征兆地開始大聲尖。
我愣住了。
用這種方法強制我閉。
說我態度有問題,質問我憑什麼用這個態度和說話。
抓著我的領歇斯底里地咆哮。
通紅的眼眶,猙獰又扭曲的臉,的樣子看起來比誰都要難過、委屈。
那一刻我在想,我什麼都還沒說,難道不應該我才是那個最委屈的人嗎?
當聽到鑰匙轉門鎖的咔噠聲時,就立刻趿拉著拖鞋找我爸抱怨。
委屈的聲音從客廳里傳來,說:「你兒現在脾氣大了,我就是看見玩手機說了兩句。」
「人家就直接沖我開始發脾氣,又摔東西又罵人,讓我從的房間里滾出去……」
攥的拳頭無力地松開。
站在「母親」這個道德的最高點上控訴我,讓我的一切解釋和辯駁都變得蒼白無力。
除了妥協,我甚至找不出第二條路。
我小時候沒這樣。
高中時我住校,學校明面上不允許帶手機,但是帶不影響學習,學校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周末下午送我去學校,偶然間看到了我書包里的手機。
我和解釋了很多遍,學校是不允許,但是帶也沒關系。
何況我不會影響學習,我帶手機只是看網課搜題,偶爾聽歌。
不信。
非要跟著我一起去學校,沖進辦公室里問老師。
那天教導主任也在辦公室。
老師板著臉說不知,可我媽站在辦公桌前,扯著嗓子不依不饒:「學校不是不允許帶手機嗎?那沈文安怎麼說帶手機是學校允許?」
「我們把孩子給你們,你們就這教育孩子的?當著家長的面是一套,私下里又是一套,你知不知道有多孩子就這樣被你耽誤了?」
我媽把我傳遞給的話,重新改造加工,編造了另一個版本。
明明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事,就這樣被我媽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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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老師把我們班所有帶的電子產品都沒收了。
學校也嚴令止帶電子產品,老年機也不允許。
我媽知道后,還很是沾沾自喜:「幸虧我發現了,要不然,一整個班的孩子都被那個老師禍害了,這年頭,什麼人都能當老師了?」
后來,在學校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我不論走到哪里都能收獲大家的注目禮。
我獨自一人坐在食堂吃飯,他們就對著我的背影竊竊私語:「就是啊,媽來學校向老師告狀,把所有人的手機都收了。」
「真無語,都是害得咱們用不上手機,題都沒法搜,找資料也不行,吐了。」
……
學生時代的惡意是無比的單純,不摻雜任何利害關系的惡意。
我就被那樣單純又無害的惡意「屠殺」了一遍又一遍。
3
第二年,我破腦袋終于考上了,雖然是鄉鎮學校的老師,但待遇也不比市里的差。
看著書桌上厚厚一摞刷完的題和資料,我心里被久違的就填滿。
我媽如愿以償,可里對我依舊沒什麼好話。
讓我考上了也不要沾沾自喜,我人生的路還長著,不能因為這樣一點微不足道的功就得意忘形。
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一天我買菜回來,剛上到三樓的拐角,就聽見樓梯間上面傳來我媽的聲音。
的語氣里帶著重重的埋怨,說:「考上了能怎麼樣?就鎮上附近的那個小學,一輩子也就這樣了,指不上。」
「從小就沒出息,在家啥也不干,懶得要死,格也不好,整天哭喪著臉不說話,就這樣去當老師,真是要誤人子弟咯……」
又開始說我的壞話了。
鄰居大嬸試圖開導:「哎喲,小沈已經很不錯咯,聽話又努力,你不能總是要求這麼高,孩子又不是件,哪有十全十的?」
我媽冷哼一聲:「不是我要求高,做得不好我還不能說了?驕傲使人落后,孩子就是得打罵,不然夸兩句就要飄了。」
又搬出小樹不修不直溜的理論,作為指導這種教育方式的強有力依據。
我邁著步子上樓,兩條像灌了鉛一樣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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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現在視線里的時候,只是輕飄飄地掃了我一眼,并不覺得剛剛說的那些話有什麼不妥。
我沖著鄰居大嬸點頭問好,大嬸迅速揚起笑臉開始好一頓夸我,說:「聽說小沈考上了老師呀,真是厲害呢,以后就是為人師表咯,阿姨明天就給你包個大紅包……」
我媽嗤笑一聲:「得了吧,就這樣子,別耽誤人家孩子的前途就不錯了,還為人師表。」
大嬸一臉尷尬,腦袋想遍了生平所有的好詞語,恨不得統統安到我上,替我媽找補。
可我媽偏偏不順著臺階下,像是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宣泄口,越罵我越帶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