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樣,本聽不得別人說我一點好。
每次別人夸我,就罵得更起勁。
我迎上我媽那帶著戲謔笑意的眼睛,沉聲說:「是你讓我考老師的,考不上你說我不努力,考上了你又說我誤人子弟,我究竟要怎麼做你才滿意?」
我究竟要怎麼做才能滿意?
縱使是太那樣明亮的恒星,宇宙之中還有它所照不到的暗之。
何況我本就不會發,也不會發亮,渺小如塵埃。
我又說:「你不是說我懶,在家里什麼都不做嗎?那你自己去買菜吧。」
我的聲音很小,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決。
在我媽疑不解的目中,我從購袋里掏出蛋,一顆接一顆地砸在腳邊。
破碎的蛋殼和黃的蛋混合在一起,在腳邊炸開了花。
白菜和西紅柿我也沒落下,連著袋子一起被我扔了出去。
西紅柿咕嚕咕嚕從臺階上滾下去,撞在紅磚的拐角才停了下來。
我媽瞪大了眼睛,從難以置信到徹底發只用了短短五秒鐘。
接著,就抬手重重地扇了我一掌。
清脆的掌摑聲伴隨著持續不斷、嗡嗡的耳鳴音。
心臟在口里劇烈地跳。
我知道,那是名為快意的聲音。
歇斯底里地尖,扯著我的領,像打快板一樣飆著臟話。
各種辱罵的字眼從里傾瀉而出,毫不顧忌,口無遮攔。
的指甲劃在我的胳膊上,留下一道道帶著的紅痕。
卷曲的皮屑,滲著珠的傷口是那樣的刺目,可這些落到我媽這個始作俑者的眼睛里卻不以為意。
大嬸驚慌失措地抓著我媽的胳膊攔,里不斷地說著找補的話:「小沈不是故意的,你那樣說,換了誰也不了的呀……」
「銀萍銀萍!你冷靜一點,咱們好好說,別手。」
大嬸找準了時機,見針地擋在了我和我媽中間,沖著我瘋狂地眉弄眼,使眼讓我回屋。
我淡定自若地找鑰匙,擰開門鎖進屋,一氣呵。
明明做錯事的人是,但我才像是那個犯錯理虧的人。
我只能用逃離、回避這種方式來結束這一切。
等外面都安靜下來之后,我又默默地拎著掃把出去了。
Advertisement
一開門就發現,大嬸也舉著掃把站在樓梯間,看到我之后立刻沖我比了個「噓」的手勢。
那句打招呼的話被我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地上的蛋殼已經被打掃得七七八八了,白菜和西紅柿也被完好無損地裝回了袋子里。
大嬸用氣音連比帶畫地和我說,我媽在家,正和我爸打電話。
頓了頓又說:「怎麼樣?胳膊上的傷消毒了嗎?要仔細用碘伏,漂亮的小姑娘,上留疤就不好看了。」
我媽在我上留下的,何止是這幾道疤。
賜予我的那些傷口,永遠無法愈合,只能任由它發膿潰爛,又又痛。
打掃干凈后,我向大嬸道了謝就回了屋。
有時候,我甚至都懷疑我媽不是我媽,不是我的親人,更像是隔著海深仇、滔天恨意的仇人。
對我的不滿渾然天,無比清楚地知道我的每一寸痛點,每一難堪。
最喜歡的事就是一遍又一遍地踐踏在我上,欣賞著我每一次痛苦掙扎的表。
4
筆試面試都順利通過,領導照例來家訪。
我爸是送快遞的,白天基本不在家。
我看著領導發來的消息陷沉思,他說:「小沈別張,你筆試和面試的分數都很高,家訪你就當作聊天就好。」
于是,我只能主和與我冷戰了七天的我媽搭話。
在廚房炒菜,我站在后,我說:「過幾天領導要來家訪,就當我求你,你別在領導面前說我壞話行嗎?」
「這是我好不容易才爭取來的機會,只要你那天不說我的壞話,以后你說多就說多。」
我有些急,已經忍不住帶上了懇求的語氣。
灶臺上的火散發出藍的,鍋里的水已經燒開,咕嚕咕嚕冒著大泡泡。
我媽就那樣背對著我站著,一聲不吭。
我拉著的胳膊,強迫面對我,可還沒等我開口,就力地揮開了我的胳膊。
沒好氣地說:「你現在知道和我道歉,來求我了?就你這脾氣,你當什麼老師?」
我咬著牙,耐著子求,好說歹說,最后也算是同意了。
我不指能在領導面前說幾句我的好話,我只是希別說我壞話。
可我沒想到,我已經把要求放得這樣低,我媽都做不到。
Advertisement
領導來家訪的那天,我媽拿出了前所未有的熱。
臉上洋溢著諂又討好的笑,又是遞茶又是端水果。
前面幾個問題我媽回答得還算正常,直到領導聊起我去年為什麼落榜。
我媽突然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瞪著眼睛張大了,夸張地說:「呀,天就是玩手機,玩到半夜兩三點,家務也不做,沒個樣子。」
「這樣當然考不上了,還總惦記著要去大城市,嫌棄咱們這地方又窮又落后,給不了高工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