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本事拿什麼工資唄，我總是勸，但眼高手低，本聽不進去我們半點話。」
話音剛落，我就倒吸了一口冷氣。
領導臉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他很顯然也沒預料到我媽會這樣說我。
他下意識地看向我，用眼神詢問我這是什麼況。
我沖領導尷尬又抱歉地笑笑，暗中扯我媽的袖子示意別說了。
結果，我媽突然拔高了嗓門道：「你拽我干什麼？怎麼了？你還要面子不讓人說了嗎？我哪一點是說錯你了？」
「你不就是那樣的人嗎？」
油鹽不進。
領導咳嗽了兩聲，迅速換了個話題。
所有人都以為只要不搭我媽的茬，就能自討沒趣地閉上。
可誰知道我媽本不在乎氣氛，自顧自地滔滔不絕：「沈文安從沒找過工作，一畢業就待在家里混吃等死，指著我們養活，還是我苦口婆心勸考編。」
「我雖然是個家庭主婦，但從小都是慣著長大的，前幾天，人家還因為我多說了兩句和我鬧脾氣，把家里的東西都砸了，反過頭來罵我……」
把之前的事又拉了出來，繪聲繪地描繪著添油加醋過的故事。
一個蠻橫不孝、好吃懶做的沈文安就這樣從里誕生了。
抓著領導的胳膊，恨不得到領導臉上講，而我本攔不住。
接不住我們所有人的話，只是獨自一人沉浸在的世界里。
領導招架不住，應付了兩句就要告辭，我媽還沒說夠，還熱切地拉著領導，留他們吃飯。
我連拖帶拽地把我媽拉走，我媽還覺得我沒大沒小，覺得我嫌丟了我的人。
目送著領導出了小區，我再也繃不住，在那一刻放聲大哭起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從眼眶中滾落。
腔里的空氣再釋放，我拼了命地大口大口氣，卻覺得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窒息所包圍。
窒息源于我媽，創造了一個真空的世界，剝奪掉我賴以生存的氧氣。
可卻反過頭來問我，你為什麼不會呼吸？
你為什麼不會？
我哭著問：「我不是和你說了嗎？不要說我的壞話了，過了這一次，以后隨便你怎麼說都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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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我可能就因為你那一句話，讓我通過不了啊？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努力……」
我沒日沒夜地學，把自己關在狹小昏暗的房間里。
冗長拗口的詞匯從老師的里說出，腦袋混沌著，像一鍋煮著青豆菜葉子的、濃稠的粥。
我咀嚼著廉價的速溶咖啡，一遍遍在題目上勾畫。
那樣的日子痛苦又難熬，只能時時刻刻地數著桌上的掛歷，祈禱時間過得快一點，但是又期時間能過得慢一點，再慢一點我就能再多寫幾本習題。
其中過了多艱辛，付出了多努力只有自己才知道。
我不期我媽能明白我的辛苦，但實在不應該置事外，親手把我來之不易的功付諸一炬。
這樣的做法，和殺兇手有什麼區別？
我媽有些呆滯，愣怔地看著我，然后輕飄飄地說：「好好的你哭什麼？我哪有說你的壞話？哪有你說得這麼嚴重。」
「再說了，這是謙虛，我都是為了你好，你在領導面前吹得天花墜，你讓人家怎麼想你？」
「你沒有社會經驗，你不懂待人世，謙虛一點，不只領導聽了舒服，你以后的路也好走……」
我被氣得笑了，眼眶里的眼淚卻怎麼都止不住，淚眼蒙朧，模糊了那張無知的臉。
我帶著哭腔問道：「那你有社會經驗嗎？你能見過最大的世界，無非就是離家最近的那個菜市場。」
「迄今為止，你所有的人生，除了我就是我爸，連你自己都一無所知，為什麼偏偏要裝作什麼都懂的樣子來教育我？」
5
我媽白著臉沒說話，就那樣盯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的臉一陣白一陣紅，把牙咬得咯吱咯吱響，手臂上的青筋暴起，青紫的管突突直跳。
安靜的房間里除了我控制不住的泣聲，就再也沒有了別的聲音。
我媽實在想不出什麼措辭來反駁我，因為我說的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下一秒，突然就開始捂著耳朵尖。
洪亮又尖銳的聲音，似乎像一柄利刃要擊穿我的鼓。
馬上，的掌毫無征兆地落在我的臉上。
抓著我的胳膊開始發瘋，扯我的頭發，拽我的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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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一句，尖著罵道：「你懂什麼？你能懂什麼？我都是為了你好，從小把你拉扯長大，你能有今天，全都是因為我！」
「我什麼都不懂，那你就更不懂了，你吃我的穿我的，有什麼資格和我這樣說話？」
毫不夸張地說，我到現在為止都是蒙的。
我不明白，明明我在向訴苦，在說自己的委屈，怎麼到了的耳朵里卻變了殺放火、窮兇極惡的王八蛋？
的緒轉化得飛快，像翻書一樣，翻過一頁就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