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自那之后,我媽再來找茬,我就沒命地發瘋尖。
我買了很多潤糖,時時刻刻放在里抿。
某天晚上,埋怨我洗完澡只拖了廁所的地,沒有把整個屋子都拖一遍。
的手指剛抬起來,下一秒,我就發出了尖銳又高的聲。
我媽嚇了一跳,白著臉,罵罵咧咧想來捂我的。
但抓不住我,我在家里竄,對著窗戶外面,對著防盜門。
我媽累得癱在地上直氣,眼里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的怒氣,可又對我束手無策。
沒過多久,就有人找上門了。
樓下的鄰居沒好氣地指著我媽說:「每天都這麼吵,你一天天到底在干什麼?」
我媽指著沙發上的我,急頭白臉地罵道:「是每天鬼!瘋了,我本管不住……」
鄰居直接打斷了我媽的話,說:「你天滿世界說你兒壞話,誰能得了?」
「你這麼好的兒,卻攤上你這麼個媽,換了我,我比還瘋……」
我媽漲紅了臉,「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沒憋出幾個字,大著說:「這是我們家的事,你一個外人,用不著你管!」
我媽連推帶趕地把鄰居攆了出去,憋了一肚子的火,口起起伏伏,顯然是氣得不輕。
轉頭踩著拖鞋就惡狠狠地向我沖來,一把攥住了我的領。
可還沒等開口,我就笑著張了張:「啊……」
我媽立刻松了手,里直罵晦氣。
后來,我媽的故事出現了新的版本。
開始四扯閑話,說我考不上了。
別人好奇地問起緣由,就輕飄飄地說:「還能因為什麼,因為自己唄,自己考的分數不夠,在領導面前表現不好。」
「人家自己考不上,結果還反過來把錯怪在我上,說什麼是我毀了的前途,整天在家里發瘋鬼……」
我從外面散心回來,剛到單元樓下,就看見我媽和幾個阿姨閑聊。
的話一字不落地落進了我的耳朵。
那幾個阿姨興致缺缺,可我媽毫沒看出來別人眼里對的抵,仍自顧自地夸夸其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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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我媽面前的時候,嚇了一跳,差點從小馬扎上摔了下來。
我臉沉地看著。
連著幾天我都焦慮得沒睡好覺,眼底下重重的烏青,再配上隨意束在腦后的頭發。
因為之前高強度學習,我暴瘦了十幾斤,臉頰凹陷,讓顴骨更加突出。
我都不用照鏡子就能知道,此刻的我看起來有多瘆人。
轉著眼珠子,心虛地給自己找補,嚷道:「死丫頭,你走路沒聲音的嗎?看見你媽不先打聲招呼,你是要嚇死誰?」
我沒搭的茬,反過來問:「你剛剛說我為什麼沒考上?」
挪了挪屁,眼睛不敢看我,上氣道:「凡事要多從自己上找原因,你考不上不能怪別人,是你自己不夠努力。」
「如果你的分數夠高,你考個滿分,人家誰會不要你?不都爭著搶著?」
腔里的怒火因為的話被點燃,火苗燃燒著順著躥上了天靈蓋。
我拔高了嗓門:「你再給我說一遍?」
我媽哆嗦了一下,訕訕地閉了。
我和我媽的氣氛在此刻變得劍拔弩張,空氣也格外焦灼。
周圍的阿姨見狀趕拉上我的胳膊,拍著我的后背安我。
們七八舌地說:「小沈,好了別生氣,你是大學生,你媽小學畢業的文憑,你和生什麼氣?」
「是啊,沒文化,見識短得很,你馬上就要當老師了,別和這個老人計較。」
「你還年輕,才二十多歲,都多大了?五十了,土都埋到下頦了,說不好聽,還能有幾天好活?」
……
阿姨們圍在我邊,留我媽一個人尷尬地坐在原地。
的臉一陣白一陣紅,梗著脖子只能罵出一句:「你們怎麼說話呢?」
和幾個阿姨道謝之后,我就徑直上了樓。
那幾個阿姨都已經散去,只剩下我媽一個人坐在原地。
有些呆滯地盯著院子里的那棵早已壞死的槐樹,不知道在想什麼。
又過了幾天,我的郵箱里出現了一封郵件,我還沒來得及點開看,領導就給我發來了消息。
他說:【恭喜你啊小沈,以后就是十二中的一名老師了,好好工作!】
我忍不住張大了,我了好幾遍眼睛,終于相信我這不是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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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我就沒繃住,抱著手機放聲大哭起來。
哭著哭著又笑了。
原本那個被我媽親手毀掉的未來,奇跡般地又重新回到了我手里。
人的一生有很多種可能,那些看不見的未來分支組了一道道金的線。
如同修剪小樹的分叉一樣,我媽舉著斧子劈斷了許多屬于我的可能。
但是這些可能斷掉之后還會再生,重新發芽,重新落到我的手中。
這一次,我會牢牢地抓住,再也不給劈斷的機會。
8
開始上班之后,我和我媽的聯系慢慢淡了下去。
我早早地起床出門,坐在學校里的教職工食堂。
點一籠小籠包,再要一碗餛飩。
這是一個沒有我媽的寧靜的早晨。
到了晚上,我就踩著晚自習下課的鈴聲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