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那里,被子蓋在上,瘦得像紙片,幾乎看不出起伏。
我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把他吹散架了。
白布遮住他的眼睛,出來的鼻子都帶著傷,我尋了個凳子,坐到床邊,仔細地打量他。
「咳咳。」
床上的年突然咳嗽起來,嚇了我一跳,我險些從凳子上摔了下來。
「水,水。」
我跑到水缸那里給他舀了一碗水,還沒來得及回去,就聽到一聲悶響,有什麼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
我爹娘也被這聲音驚了,他們從里屋跑出來,鉆進了客房里。我端著碗跟在后面,朝著屋里看。
那個年從床上翻了下來,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爹把他從地上抱起來,塞進被窩里。
「真是造孽哦。」我爹嘆了口氣,坐到床邊,盡量和地問,「你現在在我家,很安全。能告訴我你什麼名字嗎?你是哪兒人?」
年對我爹說的話沒有一一毫的反應,我爹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一拳砸在床板上。
劉老大夫給他檢查了耳朵,在他耳朵旁邊用力擊掌,大喊,年沒有任何反應。
干凈眼睛上的藥之后,大夫掀開他的眼皮看了看,搖著頭說:
「他的耳朵聽不見聲音了,眼睛也傷得很重,很難治好。」
爹嗑了嗑煙袋鍋子:「還請您盡力保住他的眼睛。他年紀尚輕,如果又是耳聾又是目盲,他以后活不下去的。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
老大夫嘆了口氣:「老朽盡力吧。」
為了給那年治眼睛,我爹把他背到了歸善堂后院。
劉老大夫每天給他施針敷藥,我下學之后,就會跑到歸善堂去看他。
他漸漸長胖了一點,還是用白布蒙著眼睛,拄著拐杖,在院里慢慢散步。
他散步的時候,我就地跟在他后,怕他摔倒了沒人扶,本來就沒好,再摔一跤,就更難養好了。
或許是覺到旁有人,那年走幾步路,就轉頭看向我所的方向。
我玩心大起,在他邊跑來跑去,袖帶起的風掠過他的。
他索著想回屋,我就跑過去扶著他,要過門檻的時候就拽一下他的袖。
日子久了,他對院里的東西悉起來,慢慢地不要我扶也可以行走自如了。
3
扎了兩個月的針后,劉大夫拆掉了他眼睛上的白布,我站在一旁,期待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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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清泠泠的眼睛緩緩睜開,黑亮的眼珠轉了轉,有點不適應屋里的亮度,眼皮又閉上了。
年再次睜開眼睛后,劉老大夫在他眼前豎起一手指,向左邊挪過去,他的視線跟著那手指轉,向左再向右。
劉老大夫高興得直拍大:「好了,醫好了!」
我敬佩地為他鼓掌:「大夫您真是神醫啊!」
雖然聽不見我們說的什麼,但是看我們倆這麼開心,年蒼白的臉上也浮現出一淡淡的笑容。
他還不能直視,劉老大夫給他找了一個幕笠,用黑的布遮蓋住眼睛。
我捧著幾包藥,年拄著拐杖跟在我后。
腳步聲聲,踏在青石板上。
回家的路要經過一條長街,沿街都是賣東西的小攤。
餅攤的老板李叔賣力地吆喝著,手上的扇用力地扇著風,餅的香味穿過整條街道,飄進我的鼻子里。
我饞得不行,咽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攤子上的幾疊餅,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
家里不知道還有沒有,晚上和娘撒撒,讓做餅吃,嘿嘿。
想著餅的滋味,我回家的腳步越發輕快,完全沒注意到腳底下的青磚裂了個口子,腳底下一絆,面朝下摔了下去。
藥包滾了一地,我看著離我近在咫尺的地面,眼睛瞪得老大。
我的領被人拽住,有驚無險地將我救了下來。
危機解除,我一屁坐到地上,救我的人正是還拄著拐杖的年,他用空著的手抓住了我,讓我避免了破相的風險。
見我沒事,他把拐杖橫放在地上,艱難地蹲下來,拾起地上散落的藥包,仔細捆好。
再怎麼說也不好讓傷患拿東西,我趕爬起來,從他手里接過藥包。
他拄著拐杖,艱難地站了起來。
我老實地扶住他的胳膊,拉著他往家里走去。
爹坐在院子里,滿頭大汗地磨刀,霍霍的磨刀聲和我娘搖織布機的聲音織在一起,有點吵。
看到我們回來,爹磨刀的手沒停,只笑著說:「回來啦,外頭太大,先回屋歇著吧。」
年將拐杖塞進我手里,摘掉幕笠,一瘸一拐地走到我爹跟前,直地跪了下去,哐哐磕了三個響頭。
他直起來,眼含熱淚地看著我爹,說話的聲音有些別扭,但聲音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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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大哥救命之恩,小子木慶沒齒難忘!」
說著,他又伏低子,哐哐磕頭。
我爹趕放下手里的刀,跑過去扶他。
「別磕了別磕了,快起來。」
見木慶沒有反應,還在一直磕頭,我爹才想起來,他聽不見。
滿是厚繭的大手扶住木慶的胳膊,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我爹拉著他坐在磨刀的長條凳上,剛想開口問他點事,我搶先說:「劉老大夫讓他這幾天在屋里待著,眼睛不能見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