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倆轉移到了客房里,我悄悄跟了進去,坐在矮凳上。
娘捧了個繡棚,也找了個地方坐著,邊聽邊繡。
我爹知道他聽不見,指了指自己的,示意木慶看他的口型,木慶點了點頭。
「你是哪里人?家中還有親人嗎?」
我爹重復了兩遍,木慶許久沒說話,嗓音有點奇怪,說得也慢,不過也能聽清楚說的是什麼。
「小子是隔壁廣嶺縣木合村的,父母早亡,從小被姑母帶大。
「我姑母去年沒了,村里的惡霸占了我家的田地,還把我賣給了孫員外。
「孫員外收留了很多小孩,我們還以為他是大善人。
「我們就吃了兩天飽飯,他就人來,好看的小孩就賣掉。
「不好看的,年紀大的,就打斷,往耳朵里扎針灌藥,不聽話的,就把眼睛也刺瞎,扔到街上討錢。
「討不到錢的,晚上就睡在街上,還沒飯吃。
「我跑過一次,被他們抓住了,了好幾天。
「他們劃我眼睛,我就裝死,他們怕晦氣,把我扔到巷子里不管了。
「如果不是你們救了我,我活不下來的。」
說著,木慶又想跪到地上磕頭,我爹娘拉住了他,眼里的同都快溢出來了。
「孩他爹,要不,咱們就收養他吧?」
我娘心腸,聽木慶說他的悲慘過往,袖子都要哭了。
這麼個可憐的孩子,肯定要幫的。
我爹吧嗒吧嗒地著旱煙,在鞋底上磕了磕煙灰。
「留下他行,家里不能讓他住了。晴晴過了端午就八歲了,還是得避一避。
「這樣,我請總鏢頭喝頓酒,讓他住到鏢局里去,給鏢局干點雜活,足夠他養活自己。」
我娘一聽,是這麼個理:「當家的,你主意正,這事你說了算。」
4
木慶在我家休養了幾天,每天早上天剛亮,他就拄著拐杖爬起來掃院子,坐在小凳上洗服,晾完服之后,用洗服的水涮馬桶。
我娘起來的時候,他已經在廚房燒好火了。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見到這麼懂事的孩子,我娘轉頭就進了我的房間,甩著撣子把我喊醒。
「懶丫頭,快起來,你看看人家,都干一早上活了。」
白天太大的時候,木慶就待在客房里,幫我娘繞線,陪著我娘聊天。
Advertisement
傍晚,太落到山那頭去了,木慶拄著拐杖,把曬了一天的服收回來,整齊地疊好放起來。
有他在,我娘這幾日輕松了不,每天都笑呵呵的,還會給他做他吃的菜。
見開心,我爹特地多留了木慶一段時間,說是等他的好全了,再帶他去鏢局。
那段時間,我爹白天去鏢局,我去學堂上學,木慶就在家里陪著我娘,洗做飯料理家事。
他干活麻利,有眼力見,用我娘的話來說,比我強了不知道多。
我吃著娘做的餅,里「嗯嗯」,心里有些不爽,明明我才是親生的,木慶一來,我這個親閨都要被比到地里去了。
心里不爽,小孩就會變得很欠。
我早起上學時,會故意走過木慶掃到一起的落葉,一腳把樹葉踢散。
下學回來,我藏起他的拐杖,看著他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我笑得直不起腰。
知道我故意欺負木慶,我娘揪著我的耳朵,把我橫在膝頭,給我來了一頓撣子炒。
我嚎啕大哭,趴在我娘膝蓋上不住地蹬,比過年的豬都難按。
還是木慶拉住了我娘想要繼續貫徹母的手,我才得以從我娘膝蓋上跳下來。
我跑進自己的房間,把門拴上,趴在床上疼得齜牙咧。
最讓我覺得丟臉的是,我娘居然當著木慶的面揍我,還是打屁!
我娘跑到門口拍門:「出來吃飯!」
我賭氣喊道:「不吃,不!」
我娘氣得不行:「那你就別出來!做錯事還有理了,今天晚上不準吃飯,你一宿,給你長長記!」
我又委屈又疼,在被窩里一不。
過了不知道多久,我的肚子得咕咕,頭也暈,眼也花,屁還疼。
這時,有人敲響了我的房門,我還以為是娘,把頭埋到枕頭底下,賭氣不愿意出來。
「你沒吃晚飯,了吧,飯放門口了,記得吃。」
是木慶的聲音。
他說完這些話就拄著拐杖離開了,拐杖點在地上,發出輕輕的「篤篤」聲。
我有點疑,他不在乎我欺負他的事嗎?
屁火辣辣地疼,肚子還,饞蟲倒了恥心,催著我去門口端飯。
我艱難地從床上爬下來,一步一步挪到門口,地上擺著一碗飯,還有一碟菜。
Advertisement
飯菜的香氣著實勾人,我蹲在門口狼吞虎咽,很快就把飯菜都吃了。
那天晚上,我做的夢都是菜香味的。
5
從那天晚上的一頓飯之后,我再也不欺負木慶了。
我娘買了很多大骨頭,天天給他燉湯喝,我和爹也跟著喝了好多天的骨頭湯,打嗝都是骨頭味。
過了一個月,他的養好了,可以不用拐杖,慢慢地走了。
扔掉拐杖的第一天,木慶就把家里堆著的木頭,全部劈適合燒火的木塊。
劈好的木塊碼了一整面墻,足夠我家燒到過年。
我下學回家,看到那滿滿一墻柴火,人都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