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沒見過木慶哥了。
爹娘不再提起他,權當家里沒有過這麼個干兒子。
只有我手腕上的銀鐲子,亮閃閃的,提醒我沒有記錯。
我有過一個干哥哥,他木慶。
8
我跟著娘去街上買菜時,聽到路邊擺攤的大娘聊天。
「聽說了嗎,隔壁縣有一個拍花子的人宰了,從他家里搜出來不小孩呢。」
「聽說了,那個姓孫的可慘了,耳朵被人割了,眼睛也給剜了,斷得都不像樣了!」
「拐了那麼多小孩,這是活該!是報應!」
「阿彌陀佛,也不知道是哪位俠士做的,希菩薩能開開眼,他可是懲惡揚善的好人呢。」
姓孫?拍花子的?
我娘面一變,就近買了些菜,拉著我趕回家。
我爹聽說了這件事,也不押鏢了,每天都待在家里,守著我們。
路過我們家的混混比原來多了好幾,個個兇神惡煞,盯著我們家里進出的人。
我爹怕他們狗急跳墻,睡覺都把樸刀抱在懷里,一有靜就睜開眼睛,盯著墻外。
這樣張的日子也沒過幾天。
木慶哥回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帶著一隊侍衛,將我家門口蹲守的所有混混都抓了起來。
不僅是這些混混,我們縣和隔壁縣的縣太爺,青樓的老鴇子,都被這隊侍衛緝拿歸案了。
抓完了人,木慶哥才敲響了我家的門。
他聲如洪鐘,大聲喊道:「爹,娘,小妹,我回來了!」
聽到他的聲音,我爹繃的弦總算是松了下去。
我娘扶著爹在堂屋里坐下,我跑去給木慶哥開門。
剛一開門,我就被他貫穿了整個面龐的猙獰傷疤嚇了一跳。
「哥,你沒事吧!」
木慶哥撓撓頭:「沒事,看著嚴重,自己劃的。」
木慶哥見到爹娘那一刻,爹娘看到他臉上的疤,眼淚頓時就下來了。木慶哥的眼圈也瞬間紅了,他跪倒在地,哐哐磕頭。
「讓爹娘擔驚怕,孩兒問心有愧!」
爹趕上去扶他,眼含熱淚,著他滿是老繭的手,抖著拍了拍他的手背:「孩子,你苦了。」
那天晚上,木慶哥給我們講了他從我們家離開后的事。
9
一個聾子鏢師,該怎麼對抗孫員外,和孫員外底下的一幫打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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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慶開始攢錢,拼命攢錢,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有三百五十天都在押鏢,不要命地干。
兩年時間,木慶攢下來了二十兩銀子。
他想用這二十兩,去賄賂縣里的師爺,讓他和縣太爺講講關于縣里的治安問題。
結果他還沒來得及接近那師爺,就看見當初把他右打斷的打手,和師爺勾肩搭背地進了春濃樓。
他們從春濃樓出來之后,木慶悄悄跟在師爺后,看到他敲響了縣令家的后門。
縣太爺就站在后門那里,他開了個門,從師爺手中接過了一沓銀票。
木慶如同五雷轟頂,縣太爺都是孫員外的后臺,他還能找誰呢?
他腳步飄忽地往鏢局里走。
路上,他見了好幾個躺在路邊生死不知的小孩,還有藏在不遠,看小孩有沒有好好討錢的打手。
木慶突然福至心靈,他握了握拳,決定混進孫員外的打手隊伍,暗中搜集孫員外拍花子的證據。
到時候,告到知府大人那兒,再不行就告到京城去,總有地方可以懲治這個惡人。
臨走之前,木慶哥拉著我爹喝了頓酒,將他攢的二十兩銀子給了我爹。
「爹,如果我回不來,這些銀子就是我給您的孝敬。」
我爹聽到他說的話,氣得連酒碗都摔了。
「胡鬧!」
木慶哥跪倒在地,哭喊著說:「爹,您就讓我去報仇吧,您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他們認出我來的!」
說著,木慶哥撿起地上的碎瓷片,在自己臉上狠狠一劃。
我爹黑著臉給他的傷疤抹上藥,最終還是拗不過他,嘆了口氣,說道:
「你這一去,就是在刀尖上走。那孫耀祖可不是好相與的,你要是被他發現份,死都是輕的。」
木慶哥忍著痛,笑著對我爹說。
「爹,您放心,我會小心行事的。」
10
臉上的傷養疤后,木慶和孫員外底下的打手混到了一起,天狗,不干正經事。
那打手和木慶混了一段時間之后,見他塊頭大,人也兇狠,就把他推薦給了孫耀祖。
孫耀祖疑心重,他暗地里觀察了木慶很久,還安排人去考驗他。
確定木慶沒有問題之后,他才放心讓木慶也伙。
木慶人狠話不多,打起架來不要命,很快就得了孫耀祖的賞識,把他安排在自己邊當護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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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跟在孫耀祖邊,木慶才知道自己面對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龐然大。
孫耀祖充其量是個大點的人牙子,他手里有幾家青樓和戲樓,里面的小孩和都是從外地拐來的,掙來的錢有一大半都得打點縣令。
縣令和他喝酒的時候,也過,他頭上還有更高的。他收來的錢,也要往上供,不然他連縣太爺的位子都保不住。
借著酒勁,孫耀祖問了一句:
「咱們拜的哪家山頭啊?」
縣太爺撇了撇,用手指蘸著酒,在桌上寫了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