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打通我爸的,只打通了我媽的。
我媽知道我爸沒給生活費后,罵罵咧咧地說我沒用,讓我退學回去嫁人。
老師建議我報警,可我深知最后推來推去,估計就是我媽讓我回去嫁人,就拒絕了。
因為爹媽健在且家庭有收,我申請不了補助。
學校考慮了半天,說只要我績好,就酌給我減免部分學費,還能給我獎學金。
剩下的一半和日常學雜費,獎學金可以抵掉。
但還是沒錢吃飯。
我想過去外面打零工。
然而打了,還是不夠吃飯,打多了,我又不是個隨便學學就能拿高分的天才。
只要沒有全心撲在學習上,績就一定會往下掉。
績一掉,學費就免不了。
最后還是死循環,不夠錢吃飯。
左思右想,我盯上了顧以誠。
3
顧以誠是個心的好人。
家庭富足,父母好,讓他有了充足的、可以向外發散的善心。
只要在他面前出蒼白的臉,刻意讓他看見我在賣吃的攤子前的眼神,日漸消瘦的。
讓他注意到我一碗一碗灌下去的免費湯,看到我因為沒錢電費而不得不在樓道寫作業的窘態。
年言又止,向老師打探了我的況。
最后理所應當地,在某次午飯的時候,他故作苦惱地給我遞來一份盒飯。
「我爸媽說食堂的飯菜不好吃,給我在外面定了。」顧以誠眼神閃躲,「錢都了才發現多訂了一份,也不給退。我實在怕浪費,你幫我吃了吧。」
他笨拙說著謊言,將盒飯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青春期來不及建立起自尊心的高墻,就被生活砸了個一塌糊涂。
那時候我就想著,利用一切,活下去就好。
我才不要在這個時候就出去嫁人,我要讀書,我要賺錢。
手心向上的日子不好過。
我要攀著所有我能抓到手地,不擇手段地,活下去。
于是我再三推拒,最終才在顧以誠的勸說下,將盒飯吃了干干凈凈,吃得飽飽的。
很多年以后,我都還能記得吃那份盒飯的場景。
茄子咬下去都是吸飽的。
混著米飯塞進里,咀嚼起來,只有滿足兩個字可言。
飯飽,抬起頭,顧以誠還在吃。
風吹著樹葉搖啊搖,影子落在他上晃啊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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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我五六歲時候遙遠的夢一樣,不真切。
那之后很長一段時間,我都靠著顧以誠的好心活著。
我來不及經營友,也沒有親給我經營。
除開學習,我的日常都圍繞著顧以誠。
如同一個吸包一樣掛在他上,每時每刻,都在想怎麼能攀附得更牢。
我有一副好的相貌,顧以誠喜歡這個相貌,從第一次和他見面起我就發現了。
青春年,神富足的年,這方面的很容易瘋漲。
我默不作聲,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有發現。
偶爾周末假期,我還是會去打兩天工。
吃喝是能蹭,但也不能完全就放心依賴。
畢竟我連爹媽都靠不住,又怎麼可能完全相信,一個鄰居,一個同桌,一個對我有好的同學?
但我真的就能這樣靠了三年。
4
暗顧以誠的生其實并不。
明里暗里地,我經常能聽見有人罵我婊子、不要臉、靠男人。
我不太在意名聲。
說實話,現在也沒有什麼資格在意名聲。
要是上了社會,靠人吃飯,顧以誠就該是我的金主了。
可現在我靠著他,他并沒有找我索取什麼。
現在不過付出點名聲,吃了飯不至于死,這買賣說不出多劃算。
這些話我沒有在意,顧以誠卻在意得不得了。
他找不到流言的源頭,又不知道該怎樣和我說,不自覺經常待在我邊,生怕有人來找我嚼舌頭。
活像一只自愿跳陷阱的大豬。
我從作業本里抬起頭,盯著桌上倒映出的、顧以誠的側臉。
比例正好的五,宛若心雕刻一般。
我手描摹桌子上的影子。
真好啊,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幸運的人?
父母疼,家庭富足,腦子還好,隨便學學就能超過我白天黑夜不停地學。
我嫉妒他,羨慕他,又因他被我利用,因為他對我偏而忍不住洋洋自得,心懷竊喜。
盯著看的時間有些久了。
影子的睫扇,他好像察覺到什麼似的,轉過頭。
我及時收回視線,回到作業上。
以為早就不存在的良心,非常遲鈍地痛了一下。
他這樣順風順水的人生,大約目前唯一遇到的不順,就是我了。
可一轉頭,瞟到顧以誠兩分鐘寫出來了我想了半小時的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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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很快調整好了心態。
人也不能總是什麼都順的,總得倒霉一次。
到我,他這霉運倒得都不算大的。
提前吃點社會上遇到,損失的會更大的虧而已。
5
來到 B 市的第一個春節,顧以誠的爸媽接他去別的城市過年。
他走之前生怕我會著,給我送了一冰箱的餃子餛飩方便面,還說他不在家的時候,送水果的人照來,就讓我拿著。
用的還是那套拙劣的謊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