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多了,讓我幫著解決一下。
他穿著輕薄的羽絨服,臉頰通紅,哈著氣,將一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遞給我。
「你要是有什麼不會做的題,可以打電話跟我說。」
我點頭收下了紙條。
「一路順風。」我說,「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顧以誠是個好人,他快樂是應該的。
年笑得眼睛都彎了。
他看著我上短了一截的大棉襖,想了想,把自己的手套遞給我。
「新年快樂,姜清麥。」
不知道牌子的小轎車裹著暖氣,載著顧以誠消失在了我的視線之中。
我沒在室外多待。
太冷了。
冬天是最能看出貧富差距的季節。
好保暖的服鞋子子被子。
都是貴的。
我還沒有年,又因為能打工的時間不多,能找到的工作之又。
顧以誠上的那件羽絨服,我只有在寒暑假打一個月工后才能買得起。
買完了,就不剩幾個錢了。
不劃算。
因此我上還穿著初中時候爸媽買的棉服。
有點短,有點舊,也不多暖和了。
不過還好需要待在室外的時候不多,還能扛住。
我找了家火鍋店在后廚打工,攢下學期要買的課外輔導書的費用。
大年三十那天,火鍋店早早關門,員工們都樂呵呵地回家過年。
有一桌客人剩了很多東西,店長還準許我涮了涮,打包帶回家吃。
我謝了又謝,提著打包盒回了家。
灰撲撲的家安靜得嚇人。
我沒有手機,沒電視費,關上門后,歡樂的節日氛圍就完全消失。
只留死寂的安靜。
我一個人吃完了火鍋店的剩菜,看了會兒書。
本來想早點睡,可是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最后,我裹得厚厚的,坐在沙發上盯著家里的座機發呆。
我也不知道我在等什麼,我還能等什麼。
但我就是盯著電話看。
時間一點點地走過。
我很清晰地聽見樓上樓下電視里傳出春晚的倒計時。
五,四,三,二,一。
窗外響起鞭炮聲和煙花聲。
鄰居的家人在互相慶祝新年的到來。
我也找了面鏡子,面對面笑著對自己說:
「新年快樂。」
下一刻,不斷炸起的煙花聲中,固定電話的鈴聲響起。
我愣了下,看著它響了七八聲,才慌地抓起話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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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啦的電流聲后,是年輕快的嗓音。
「姜清麥,新年快樂。」
電話那邊,背景熱熱鬧鬧的。
說話聲,電視聲,鞭炮聲。
在耳旁,好像我也那些熱鬧之中。
我忍不住笑了:
「新年快樂,顧以誠。」
好人真的是沒好報。
顧以誠這麼好的人,怎麼會到我呢?
6
咬著牙都覺得難的日子,過的時候覺得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可等過去后回頭數數,我又覺得這日子過得飛快。
靠著在顧以誠那里蹭吃蹭喝,我努力學習打工,終于達到了一種,績沒掉,生活也夠的平衡狀態。
不知道為什麼,顧以誠一直都沒有挑明。
他不說,我也就當不知道,沒臉沒皮地接過他遞過來的一切。
轉眼到了高三。
班上同學都在討論未來的可能,顧以誠也來問我。
我心里已經有了主意,但沒說出口:「等考完再說吧。」
相對于其他人,我人生的容錯率太小了。
我不敢為任何事打包票,作幻想。
至于夢想什麼的,更是一點都不敢有。
那都是要錢的。
如果人真的要有一個夢想的話,我的夢想就是錢。
我讀書就是為了賺錢,為了吃飽飯。
聽見我的回答,顧以誠看起來有些失:「好吧。」
我眨了眨眼,反問他:「那你呢?」
他一下哽住。
年支支吾吾了半天,眼神從我上飄過,又挪開。
「我家里說去哪里都可以,都支持我。」
我不想讀懂他眼神之外的含義。
揚起笑,羨慕地道:「真好啊。」
不論做什麼,都會有家里兜底。
如果不是在同一所學校讀書,我和顧以誠這種人,就像是太和月亮,永遠都挨不到邊。
他的日常,就是我汲汲營營想要夠的生活了。
我其實應該恩他能在他的人生中帶我這一程。
我的確厚臉皮了點,但也從來不覺得他幫我是什麼理所應當的事。
然而我沒有錢。
我左想右想,最后發現。
或許我應該早點從顧以誠邊離開。
這樣好的人生,不應該有一個吸包掛著。
正好我也攢了點錢,足夠我在接下來半個學期中,不靠顧以誠也能好好過。
可這樣的想法才從腦海之中升起。
我卻突然從班主任那里知道了一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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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大給我們學校提供了一個高額獎學金的保送名額。
這個獎學金幾乎能覆蓋我大學四年的學費,讓我不用將所有的課余時間都用來賺錢。
而學校考慮過兩個人選。
顧以誠和我。
7
論績,論品德,論綜合能力。
我都比不過顧以誠。
除開學習剩下的那些可憐的時間,我都在努力活下去。
我沒有多余的力參加課外活,也沒有心思深地鉆研任何一門學科去參加競賽。
這個名額會落在誰上,幾乎毋庸置疑。
而我會被考慮的原因,也不過是憐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