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我聽到宮監們的議論。
周縉被定罪了。
謀反罪,陛下恩旨,只誅三族。
其實周家的人已經被周縉基本殺了個干凈,也沒剩下幾個人可以殺。
至于周縉,則是十日后在南門菜市口斬。
我得知這個消息時,眼淚止不住地流。
無數個日日夜夜,與他同床共枕之時,我都想不顧自己生死,與他拼一個魚死網破。
可我害怕。
害怕自己賠上命,仍不能傷他分毫。
害怕自己死后,沒臉去見嫡母嫡姐還有賀家那麼多死去的冤魂。
我亦不甘心。
就算我殺了他,他也是大楚的將軍,陛下的優待,死后或許還會獲得諸多榮耀。
不!
我要將他從高高的神臺拉下來。
他是靠殺放火博得名聲,如今我便要用他曾經殺過人放過火送他地獄。
我要讓他毫無尊嚴地死。
我要讓他為孤魂野鬼,無人供奉。
我做到了!
我真的做到了。
撥來服侍我的婢綠柳不住勸:「夫人年輕貌,將來還有數不盡的好日子。
「不值得為那樣的反賊哭壞了子。」
寬的話剛說完,后便響起侍尖細的嗓門:「陛下駕到!」
一院子的人呼啦啦跪下。
楚皇走到我面前,彎腰手將我扶起,目落在我紅腫的眼睛上,皺著眉:「朕下旨斬他,你如此傷心,可會怨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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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退后兩步,低眉作答:「于國他犯下死罪,陛下秉公理,臣婦如何會怨。
「但于私他是夫君,且此前也曾善待民婦,民婦傷心實難自已,還陛下恕罪。」
楚皇輕嘆一口氣:「也罷。
「若你此刻拍手好,倒是顯得涼薄。
「你此番檢舉有功,可有什麼想要的賞賜。」他在主位坐下,目深深凝視我,「盡管開口,朕都滿足你。」
我屈膝跪倒:「民婦想求兩件事。
「一請陛下開恩,讓民婦去監牢見周縉最后一面。
「二是民婦如今已無可去,請陛下容許民婦在宮當差終老。」
楚皇的眉心舒展了兩分:「朕允了。」
他想留下我,不然不會讓我在宮中住這麼久。
可為帝王,是不能主下旨的。
但我作為一個有功之人,若是主要求,那他便可順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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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縉斬的前一日,我去了大理寺監牢。
我細細沐浴過,渾上下都是香氣。
穿上了最華貴的,滿頭珠翠,眉眼都細細描過。
提著食盒下臺階時,兩側的獄卒眼睛都直了。
有人還腆笑著上前:「夫人當心,食盒我來幫夫人拎著吧。」
一直走到最里面,我見到了周縉。
他頭發蓬,胡子拉碴,上戴著重重的枷鎖,上鎖著鐵鏈。
獄卒為我打開牢房門,將周縉的腳鏈鎖在墻上,防止他暴起傷我。
叮囑道:「他是武將出,力氣過人。
「夫人莫要離他太近。」
我點頭致謝:「煩請讓我跟他單獨說幾句話。」
獄卒離去后,周縉猛地朝我撲來:「賤人,你竟然還敢來看我。」
然而他的被鎖住,往前撲了幾步后就被拽倒在地。
我從食盒里拿出東西,一樣樣往上擺。
笑意盈盈地說:「這是荷葉糕,這是桂花糕,這是豌豆黃。
「是我親手做的呢,將軍從前不是最吃的嗎?
「吃完這些好上路,我這麼將軍,可不忍心將軍你做個死鬼呢。」
我拿起一塊往他里塞,他「呸」地一口吐出來。
惡狠狠看向我:「賤人,到現在還在虛假意,你到底是誰的人?
「是四皇子還是三皇子,如此來陷害我?」
我直直看向他,慢慢收斂笑意:「不是他們,我是賀清歌,賀家人。
「我們賀家上上下下一百三十二號人,難道不值得我賠上命和一生,來為他們討個公道嗎?」
周縉滿是的眸子死死盯著我:「賀家,你不過是一個不寵的庶……」
他說到一半停下話頭,「難道你是賀家嫡,一直在冒充庶來欺瞞我!」
我挑眉輕輕笑了笑:「不,我的的確確是個庶。
「我娘親出青樓,毀了容貌后被老鴇刁難,父親不忍便點了的名。
「因此有了我。
「與你爹不同,我父親是個負責的人,把娘親接回了家,給了妾室的名聲。雖不似寵嫡姐那般寵我,但也會親自教導我的。
「且與你嫡母不同,我嫡母是個大度的人。」我的目悠遠起來,「總說這世上子活著已經夠難了,我們人之間就不要相互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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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很好。為我聘請名師,教我做人世。
「也不怪我貪生怕死,還用自己的命,為我博取一線生機。」
我看向周縉,嘖嘖道,「你瞧,這世上其實有好的嫡母。
「你爹不負責,把你看作污點,你娘出低,也沒有多為你爭取。你嫡母更是視你為眼中釘中刺。
「你好不容易掙到軍功當了將軍,娶的妻還是帶著目的接近你的。這也就算了,三個兒子一個都沒保住。
「到現在,周家在你的手里絕后了。」
我深深嘆息,「好不容易對某個可憐的庶了些真心,以為找到了恩白頭的人。
「你猜怎麼著,從見你第一面就在謀劃著怎麼讓你最悲慘地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