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蘇文淵從車上下來,兩手拎得滿滿當當。
梅素雅想要從他手里接過袋子,被他躲開,語氣輕道:
「你哪拎得這個,別再把腰閃著了,快進去歇著。」
看到這一幕,我突然低下頭,自嘲地笑了笑。
我們的公司越做越大后,我已經十幾年沒見過他去超市了,更別說他親自拎東西。
家里的吃穿用度,他從不關心,即使出門買東西,也是讓書在后面提著。
我以為,當慣了董事長的蘇文淵,生活自理能力早就退化了。
沒想到他進門后,稔地鉆進廚房,系上圍,開始理剛買的魚。
過廚房的窗戶,我看見他臉上洋溢著淳樸又滿足的笑。
梅素雅站在他后,用手幫他去額頭的汗珠。
兩人不知說了什麼,響起爽朗的笑聲。
我著他們郎妾意的模樣,心臟一下一下地痛。
任憑淚水落,我撥了一通電話出去:
「大姐,今晚不用準備晚餐了。
「好的,夫人,祝您和先生在外用餐愉快。」
我抹去眼角的淚水,深呼一口氣:
「還有,把大門碼換了。」
「夫人,這hellip;hellip;」
「換完你今天就早點回家吧。」
掛斷電話,我已經平復好心,讓司機開車離開。
駛出別墅區前,我問門崗保安:
「5413 號別墅住多久了?」
保安告訴我,已經一年了。
3
我獨自來到星空餐廳,開了一瓶昂貴的紅酒。
夜幕降臨,燈火闌珊。
紅酒的香氣在口腔彌漫,酸中帶著醇厚。
我很久沒喝過酒了,今日卻想醉一回。
年輕時,和蘇文淵跑生意,不了在酒桌上推杯換盞。
但為了拿下生意,我們只能強撐著喝。
我喝吐了,也只能換回蘇文淵一句輕飄飄的「喝點」。
如今,讓梅素雅手提重,他都舍不得。
結婚二十五載,我們扛過了多風雨,才有今天。
他雖從不曾與我濃意,但我一直以為這是他生矜持。
沒想到,他也有溫的一面。
只是那一面,從不曾對我展。
電話鈴聲響起,將我的思緒拉回。
看見來電顯示上【蘇】這簡單的一個字,我的心驀地一痛。
我看了看時間,八點半,他還真是準時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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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酒杯,按下接聽鍵,電話里傳來他沉穩的聲音:
「沈媛,家門我怎麼進不去?」
我心頭發,語氣冷冷:
「你回來干什麼?」
電話那頭響起淡淡的疑聲: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我不回家回哪兒,你怎麼不在家,今晚不在家吃飯嗎?」
我嗤笑了一聲,直接挑明:
「你還需要回家吃飯嗎?剛剛不是在你的老人那吃過了?」
電話那頭陷了沉默,良久,他生氣道:
「沈媛,就是因為你這樣,我關照老朋友才沒告訴你,沒想到你竟然跟蹤我!
「你現在馬上回來,有什麼話我們當面說清楚。」
真是可笑,關照老朋友,關照到帶回家了。
還整整一年,每日給人家洗手做羹湯。
掛了電話,我披上外套,準備回去。
有些事,是該當面說清楚。
4
回到家后,蘇文淵正沉著臉在門口等我。
他的姿已經不似年輕時那麼拔,卻仍努力地直腰板。
我走近后,他板起了臉。
看起來很有威懾力,這是長期坐在董事長的位子上練出的氣質。
可我直接忽視他,徑直打開了門,走了進去。
他沉默著跟在我后進了家門,向餐桌。
往日他回來,餐桌上都會備好他吃的菜。
他有高,不能胡飲食,我雖不曾親自下廚,但每道菜都是我指定大姐為他做的。
可此刻,餐桌上空的,連菜葉的影子也沒有。
他輕不可察地皺了皺眉,見我在沙發上坐下,也慢慢走了過來。
看他在沙發上坐下后,我開門見山:
「離婚吧。」
他錯愕揚眉,從沙發上站起,鬢角斑白的頭發似在,眼神里充滿不可置信:
「沈媛,你這是什麼意思,提離婚也太過了吧?我不過關照下老朋友,老夫老妻的,至于提離婚嗎?」
在他眼里,他這只是關照下老朋友。
我笑了笑,抬頭與他對視,眼神平靜如潭:
「離了婚,你想怎麼關照老朋友都行,但我眼里容不下沙子。」
蘇文淵頓時面紅耳赤,他急忙提高音量:
「我跟素雅清清白白,是你小肚腸,素雅過了三十多年的苦日子,如今我有能力,幫襯幫襯有什麼錯?
「你難道就沒有兒時的玩伴,如果有一天你們重逢,發現苦苦為生存掙扎,你難道不會拉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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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媛,你平時格再強勢我都忍了,但你和素雅同為人,你怎麼就不能有點同理心!」
和蘇文淵結婚二十五年,從我二十五歲到五十歲。
我還從未見過蘇文淵如此大聲跟我說話,他從來都是一本正經,沉穩莊重。
反倒是我急急躁躁,總是容易緒上頭。
我曾以為,我們是格相輔相的一對,他沉穩淡然,我雷厲風行。
原來他不是生來淡然,而是將所有的緒波,都留給了另一個人。
我一直覺得我們的婚姻堅不可摧,經得起任何考驗。
從年白手起家到中年攜手共進,最難的時候,我們也沒有放棄過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