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到奄奄一息的謝半春前,「我只會打架,救人是第一次。你忍一忍。」
謝半春虛弱地點點頭。「沒事,還撐得住。方才許襟好像妖化了,有看出來什麼嗎?」
「嗯。你是凡人,剛他做什麼呢?不行我就直接打出去,現在好了,你這個傷,沒十天半個月痊愈不了。」
謝半春看我又悶又急,想抬手為我松松眉頭,意識到逾了矩,放手之余局促地好一陣咳。
他笑著:「姑娘說話向來半真半假半逞強,我是個凡人,猜不就只能用自己的方法保護你了。」
我氣的偏過頭去。
「笨書生。」
7
許襟是梨花妖。
我告訴謝半春的時候他大為震驚。
「難怪打人這麼痛,原來是用樹枝我的。」
「我很欣賞你苦中作樂的神。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認真聽。」
謝半春捂著傷口,點點頭。
「打的勝算只有一半,所以我要回墓室取出長明燈的殘余,祭烈火焚燒。但我只能在夜里趕路,來回最快也要兩日,你努力撐過這兩日。」
思忖片刻,我告訴謝半春:「來,你跟我學個表。遇到許襟暴怒無法收手的況,你就擺出這個神,沉默的著他。」
許襟對謝矣有不明所以的在意,在意之余,似乎謝矣對他還有著余蔭的震懾。
而常日里謝矣對外人最多的樣子,便是高坐明堂,支頤抬眼,勾一抹半諷半屑的笑意,靜觀所有。
學了半日,謝半春角了。
「你自己抿一抿這個覺,事不宜遲,我先走了。」
殘留的一息長明燈在昏暗的墓室里靜靜燃燒,我拾起它,燒手之患伴隨劇痛而來。
當初第一次見到長明燈,是最齊君寵的嘉懿公主在城樓上,拿在手中把玩。
第二次見到,是在嘉懿公主與謝矣的婚事定下來后,送來的嫁妝單子里。
第三次,便是在墓室中醒來。
我將灼熱藏在心口的位置。
忽而想起那個最一火紅石榴的嘉懿。
在元宵夜對謝矣一見鐘,常常造訪謝府,見高嶺之花不為所,便時時來找我玩耍。
我喜歡活潑熱烈的子,討厭看見謝矣就笑的傻樣子。
而今懷抱長明燈最后的殘息,我竟有點想念聒噪的嘉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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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慢趕,我在一天半后回到許府。
謝半春不在柴房,我飄了一圈,在許眉的床頭見到了被綁著的謝半春。
他又添新傷,跪在許襟腳下。
我這才看清楚許眉的樣子,一綠羅的蒼白而瘦弱,清艷又巧致。
像是逐漸枯萎的一瓣梨花。
謝半春不知吐了第幾口,抬眼時看向許襟似笑非笑的樣子,有當年謝矣的風采,看的我與許襟俱是一怔。
「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有這個時間你不如去找能力強的方士,你的妻兒還有一條活路。」
許眉懷孕了?
下一團妖力砸來之前,我揪住謝半春的領,一邊將長明燈向許襟祭去,一邊想著在哪兒躲躲比較好。
「主人……阿兄……小主人……」
昏迷的許眉意識不清地說著什麼。
有了。
我拎起謝半春,用了全靈力,和他一起躲進許眉的夢境。
8
這是一個很好看的院子,漱石枕流,花草茂,人在其中,妙不可言。
錦華服的婦人小腹微微隆起,與旁的男子一同拋下一把碎種子。
兩棵梨花樹,就這麼依偎著逐漸長大,逐漸枝繁葉茂。
后來婦人生了孩子,邊的男子也換了一個,他們一同站在梨花樹前,隔著微妙的距離,聽風聲呼嘯。
直到花瓣簌簌落在搖籃床里,撓的嬰孩臉頰松松,又笑又哭了出來,婦人抱起孩子輕聲哄著,男子低聲給孩子唱歌謠。
的嬰孩越長越大,長了城中最俏的姑娘。
其中一株梨樹漸漸有了自己的意識,羨慕小主人金尊玉貴的長大,吃穿用度都是用的最好的。
小梨花想:要是以后做了人,我也要當這樣的姑娘。
后來,婦人死了,姑娘哭了很久很久,小梨花想安,但不得其法,著急之下搖落了姑娘一肩頭的花瓣。
邊的另一株梨樹笑話,它們本就草木,哪來的閑心安人類。
籠在小姐的哀愁久久未散,直到十四歲那年,的父親領了外生子進門,那子憂愁和憤怒雜在一起,氣得小姐天天給那個外生子臉看。
但那位公子脾氣不好不壞,他脾氣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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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都淡淡的,讓小姐出氣出在了棉花上似的。
漸漸地,小姐也不煩公子,單方面休戰了。
小梨花想,雖然自己是草木之心,但很多東西看的比人類清楚多了。
比如小姐轉后,公子抑制不住,癡癡留在上的目。
他舍不得了。
不知道是不是人類的看的太多,小梨花逐漸覺到自己有了力量。
它有了靈魂。
后來府上來了相師,才知道,這座宅子里的人都貴不可言,草木蟲魚,都有修煉的機會。
這可高興壞了小梨花旁邊的那株梨樹。
他日日努力修煉,小梨花則是靈魂在宅子里飄來去,看各種微妙不可言、不可察覺的心思與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