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不知怎麼的,謠言忽起,說謝家的二小姐不知廉恥,與人無茍合,更是被府上丫鬟翻出了繡著不堪畫面的帕,從而被謝家人關在家中。
齊君治國森嚴,聽聞此事,謝矣又將是準駙馬,便派了大理寺的人來調查。
絮絮為證我的清白,怒罵員狠狠啐了他好幾口,被以「藐視之罪」綁了扔進江水中。
也是因著絮絮的忠正,終于揪出謠言來自府上的一個小廝。他因犯錯被嚴懲,記了仇在外人的賄賂下想詆毀謝家聲名,好撼婚事。
因為這一番波折,謝矣終于松口,正式向嘉懿提親。
22
「安婆婆,或許當年我就該跟著你祖上走的。」
「不對,要拉著嘉懿一起走。」
安婆婆只道:「一切自是天意。」
我捉著紅布的一角,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最后慢慢給謝矣合上。
一點一點,過他的眼角眉梢,隔了百年的相,一個死人,一個鬼,也是奇聞。
紅布垂下的那刻,或許到了我的心境,謝矣的尸一點點散為靈。
我攥手,不做嘗試抓住的徒留功。
但到最后,我還是沒有忍住,失措地在虛空中到舞,眼淚簌簌而落,落的我嚨生疼,連哭都疼。
我逐漸到了心臟的跳。
我從無漂泊的魂魄,又重新變回了人。
但人世間,再也沒有謝矣了。
沒有了父親母親、沒有了謝矣,我既是謝半春,也不是了。
我不再是誰的兒,不是誰的妹妹。
寺廟檐下古老的鈴鐺被穿堂而來的風兒吹得呼嘯。
我想起那首歌謠。
叮叮當當,珠玉琳瑯。謝家芝蘭,玉樹齊芳。
謝家芝蘭,百年死盡。
謝矣的尸最后散為一抹匯聚在我掌心的靈。
我膝行到書生,手再次探他的襟,將那抹靈放了進去。
我著他的膛,一點點到了心臟的跳。
書生眼中逐漸清明,他看著我,眼中仍舊癡癡,癡癡之外,多的是復雜。
他想喊我的名字,喊不出口。想說自己的名字,又發現自己沒有了名字。
「謝矣將他的本能給了你,你喜歡我,只是源自他。書生,現在你是完整的人了,你可以決定自己喜歡的人,擁有屬于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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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生不說話,只是我走到哪兒他跟到哪兒。
臨走前,我拜別安婆婆,跟說了一遭自己的近日來的心得所獲。
「我終于明白『馭』字的含義。」
「馭者,制也。我控制著父親與謝矣。」
「我若能抑制住自己的脾氣與愫,便可讓謝矣與父親的人生安穩。但我生來驕縱,恨不忌,終究是讓謝矣和父親為我付出了代價。」
安婆婆沒有直接回答,只問我接下來的打算。
我笑道:「謝矣事了,我要去找我的父親了。」
23
書生一直跟到我下山,見我步履不停,終于開口問我。
「小姐,要去何方?」
「回墓室去。那兒極極詭,你現在是凡人,強行進去對你傷害很大,我們就此分別吧。」
書生做了一路以來最逾矩的事。
他握住我的手腕,「我在沒有意識前,先見到了畫像。畫像上的小姐就是我對這個世界最早的認知。」
「我看著畫像上的子,日日復夜夜,夜夜復年年,漸漸有了不可捉的心思。我不懂那些心思,后來我打破長明燈,看見了旋地而出的藍小姐。和畫上一模一樣,也一樣的只看一眼就可以讓我不知所措,目不知落到哪里好。」
挲我手腕的力道極輕極,像是小心翼翼的試探:「可能,我喜歡你不是源自謝矣。只是我自己喜歡呢。」
我出手:「你喜歡我,只是刻舟求劍。」
書生想解釋,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許襟花了百年都沒有學會做人,遑論這個剛人形的小傀儡。
他想了很多,最后說道:「我的心是謝矣最后的歸,我長得也像他。你我,好不好?」
「不好。」
若是從前的謝家二小姐謝半春,或許為了飲鴆止,會一時答應下來,先得歡樂再說,但俗世一遭,我的脾氣好像如安師父期待的方向,慢慢改變。
我笑道:「你說過,極權者宅貴。去科考吧,戶籍就落在安婆婆那兒,你要是一路高升,說不定我聞著味兒就過來了。」
書生眼睛一亮,神一如往常:「真的嗎!」
「真的。但我貪玩,壽數一時無盡,你不用一輩子等我。」
書生沉默。
「說答應我。」
拗不過我,書生乖乖聽話:「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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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一閃,口頭契了。
我的脾氣還是沒有全然改變,還是這麼喜歡替別人做決定。
若是十年后,書生還是執著念著我,契約會自幫他消除記憶里我的存在。
他就只是,謝家潦倒三代后的中興之材。
24
我回到了墓室。
這里安靜、昏暗、孤單,我走向深。
那里有個小坑,我挖來埋葬那個逃來此的方士尸骨的。
而今我蹲下,面無表地刨墳。
就像當初我被書生刨了墳,母親被眾人刨了墳一樣。
失去絮絮,我子已經支撐不住。后來謝矣和嘉懿的婚事定下來,我更是存了死志。任父親怎麼勸都沒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