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多是草原,百姓都養牛羊,也吃牛羊。這里的羊可跟雍州不一樣,吃起來沒有膻味,清水一涮就能吃……】
我寫一句,他回一句。
待看完信,我才發現自己的角一直是上揚的。
這回不用伯母說,我自己便提筆又寫了回信。
【說來也巧,大慈觀我昨日去過了,豆花確實……】
4
從那之后,我與寧允之每月都通一封信。
最開始是家長里短、風土人,后來便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愫。
他寫「等我歸來」我便回「盼君凱旋」。
這樣的往來一直持續到我寄出第十二封信。
這封信中,我向他提起小滿。
【下個月小滿便六歲了,前日里帶上街,吵著鬧著要買絹花戴。我給買了一對石榴花,小滿也給我挑了一只黛紫的,伯母說我戴著很好看,還人給我和小滿都畫了一幅小像。】
折起信箋,我將小像鋪在桌上反復挲,幾次放信中又取出,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與信箋疊放在一。
我長得……應當也不討人厭。
誰知就是這麼一封信寄出去,沒了回音。
最初幾日,我想他必定是不喜歡我的模樣,整日攬鏡自照,第一次明白了詩里寫的「從此無心良夜」是什麼滋味。
后來卻聽說夷人沖進北地幾個村莊搶掠,北軍將夷人趕了出去,有十幾個軍士傷亡。
我頓時顧不得喜歡不喜歡了,一連寄過去三封信,就怕他是那十幾人中的一個。
憂心忡忡地等了半月,等來一封回信。
【照螢甚。】
【像皮影戲里,月亮上的仙。】
【照螢,若我不是你的未婚夫,你還會盼我歸來嗎?】
【我的意思是,你盼凱旋的,究竟是與你指腹為婚的未婚夫,還是我這個知道你喜歡吃甜豆花、桂花糕,喜歡看花燈的寧允之?】
【這個……心悅你的寧允之?】
看到前兩句,我臉頰便紅了。
再往后看,又覺得奇怪——他為何要問我盼的究竟是未婚夫還是寧允之?
寧允之與未婚夫,都是他呀。
我拿起筆,正想回信,卻見伯母拿著兩個橘子進來讓我嘗,我便順勢將這樁事提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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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母笑得一臉高深。
「這小子是鉆牛角尖呢。他呀,是問你是因為婚約才心悅他,還是單純心悅他這個人。你就回……哎呀,這個我可不能多說,你怎麼想的,便怎麼跟他說。」
伯母放下橘子,笑著出去了。
我將寧允之寄來的信展平,認真地想了一陣。
最終,只回了他一句話。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相皎潔。】
5
到雍州的第三年,朝廷終于從中都往北調兵,要一舉將夷人趕出偏合關。
不同于往日的小打小鬧,駐守邊塞的北軍也要與朝廷軍一同出兵,與夷人真刀實槍地大戰一場。
這也意味著北軍的傷亡,不可同日而語。
比這個消息傳得更快的是寧允之的信。
他似乎料到我會憂心,特意在信中安我。
【照螢,不必擔憂,我心有牽掛,必定會全須全尾地回來,我向你保證。】
【等我回來,我們便婚,好不好?】
我才回了信,沒隔幾日又接到第二封。
【照螢,三從四德,都是世人拿來哄騙子的。若我死了,你的未婚夫死了,千萬不要守什麼門寡,再找個好男人嫁了。】
【不嫁也行,北地民風開放,對子沒那麼多束縛。若是有人你守寡或是嫁人,你便往北走,雁北城里有位胡大娘,是一位仗義可信之人,你可去尋。】
【這是我這些年存的餉銀,你拿著傍。】
附在信中的,是一張三十兩的銀票。
還沒來得及手去拿銀票,我的眼前已經模糊了,咬著牙想將信紙了,卻又如何都使不上力,只能恨恨地提筆回信。
【好啊,你要是死了,我就再找個人嫁了。】
【這三十兩銀,就是嫁妝!】
寫得太重,力紙背,被我拿起來看了一眼又一團。
這封信,我終究沒回。
紙上罵幾句,哪有見了面罵來得痛快?
轉眼又是春去秋來。
這六個月里,軍隊已經出了雁關城,沒有信再寄過來。
這日我正在米鋪里幫著算賬,小滿忽然急匆匆地跑進來,拉起我就跑。
我擔心是家中出了什麼事,一面跑一面問。
「怎麼了?」
小滿答得很大聲。
「三叔回來了!祖母讓我你回去!」
寧允之……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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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立即怦怦地跳起來。
記得伯母說他與大郎長得很像,但又比大郎高一些,眉眼也更鋒利。
我對著大郎想象過他的模樣,但在邊關三年,大約又跟伯母說的不一樣了吧?
米鋪到寧宅,短短的幾步路,卻好像比以往都長。
過院門,遠遠地便見到一個材修長的男子立在堂中,正與伯母和大郎說話。
我幾乎按捺不住要他的名字,卻發現伯母一拳捶在他肩上。
與此同時,男子惱怒的嗓音涌我的耳鼓。
「什麼婚約?我不認!我的妻只有華娥一人!」
6
我下意識捂住小滿的耳朵。
屋的爭吵還在繼續:「你們不分青紅皂白,便塞給我一個未婚妻,誰知道是個什麼樣的人?貌若無鹽我也要娶?心思歹毒我也要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