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來,他似乎意有所指。
寧允之,是不是早就發現,我最初寫的信,并不是寄給他?
8
這個念頭一起,便難以抑制。
我一封一封拆開他寫給我的信,才發現這樁差錯的相識早有端倪。
第七封信中,他寫巷子尾的點心鋪,我循跡而去,卻沒有見到什麼點心鋪。當時并未多想,只當是店鋪易主,還在信中惋惜一二。
第十二封信,我提起小滿,他隔了許久才回信,信中問我心悅的究竟是與我指腹為婚的未婚夫,還是他寧允之?
那時我還以為是自己的容貌不合他的眼緣,如今看來,是不是寧允之家中并沒有小滿這樣的侄?
果然,再往后看,他提家中的人事便了,更多是同我說在北地的趣聞,講他年時看的書、聽的戲。
第二十四封,寧允之告訴我,他誤打誤撞得到了一件珍寶。
第三十二封,他說他在刀下救了珍寶的主人兩回,鼓足勇氣請對方割。縱有挾恩圖報的卑劣行徑,可那珍寶于他,實在無法割舍。
……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心中更為不解。
寧允之既然早已知道我寫錯了信,為何不來找我?
我收攏好信,心緒隨著這個發現更加紛,一抬頭,卻發現小滿在窗外探頭探腦。
「怎麼了?」我招手喚進來。
小滿眼淚汪汪地湊過來:「三嬸嬸,你是不是不做我三嬸嬸了?」
我猶豫了一下:「嗯,以后我是你的小姑姑。」
小滿撲進我懷里,悶聲悶氣:「我不想要別的三嬸嬸。」
我了的腦袋:「不要這麼說,你三叔和三嬸聽到會不高興。小姑姑不好嗎?小姑姑也一樣疼你。」
小滿點點頭,眼睛還是紅通通的,我去院中打水替臉,端著水盆回到房中,卻發現寧云志陪著一個穿窄袖的郎在房中四環顧,小滿怯生生地躲在一旁。
那郎的目從花幾上一簇菖挪到我上,上下審視我片刻,面漸漸沉。
「你就是周照螢?」
「華郎?」我安地拍了拍小滿的肩,反問。
「是。」華娥道,「你與三郎的事我都聽說了,既然你已經答應退婚,總不能一直賴在寧家。」
寧三郎愣了愣:「娥娘,不是說只搬去西邊的后罩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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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華娥直白道,「簪花戴玉,一臉狐子像!」
我下意識了鬢邊的秋海棠,南州子素簪花,今日這秋海棠還是小滿起的大早去摘了四朵。
一朵給祖母,一朵給娘親,剩下兩朵我與互相簪在鬢邊。
「我與寧三郎退婚,搬出寧家自無二話。」
同為子,我知道華娥對我的不喜從何而來:「只是華郎不必拿話貶低我,簪花戴玉不是狐,正如郎這般干凈利落也不是獷。」
我拿下小滿捂住自己鬢邊海棠的手。
「來,小滿,幫我收拾行李。」
9
我的行李說多不多,說也不。
寧允之寫給我的那一箱信,我是一定要帶走的,余下的便是脂釵、我爹留給我的半箱書,還有一些日常用。
收拾行李的時候,華娥就在旁邊盯著我。
「我們北地子,不似你們斤斤計較。裳被褥你盡管拿去,可這些釵镮若是寧家添置的,便通通不許帶走,沒有誰的銀錢是大風刮來的!」
說話時,我正將一支珍珠釵子放行囊。
華娥一把奪過:「剛才說不許拿,這便想趁我不注意將珠釵帶走,南邊的人就是狡猾!」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小滿一把抱住的手。
「不許搶三嬸嬸的東西!」
這一聲徹底怒華娥,一把甩開小滿:「什麼三嬸嬸!我才是你三嬸嬸!這合該是我的東西!」
華娥生得高大,小滿立時被甩飛出去,撞到桌上。
我連忙跑過去,扶著了被撞到的手臂,好在并不算嚴重。
寧三郎上前兩步,擋在小滿面前:「娥娘,小滿還是個孩子,你別與計較。還有小滿,你怎麼能這樣跟你三嬸嬸說話?來,跟三嬸嬸道歉。」
「我不!」小滿哭著喊了一聲,扭頭跑了出去。
寧三郎皺了皺眉:「這孩子,怎麼如此不懂事?」
「缺乏管教罷了。」華娥面上仍有怒氣,「你不是說你大哥大嫂平日忙于米鋪事務,侄都是跟著你娘嗎?」
盯著我,意有所指:「必定是有人將教壞了,不妨事,待我了嬸娘,自然會教導。」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與寧三郎這樁婚事,實在太多差錯。
先是我寄錯信,與他人投意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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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后他傷失憶,上華娥,卻因我背上負心的罵名。
我對他與華娥,總覺得有幾分愧疚。
縱然華娥跋扈、寧三郎無禮,我也一再忍耐。
可事到如今……
我本來,也不是什麼知書達理、溫嫻靜的郎。
「啪!」
一個茶盞砸到寧三郎上:「瞎了你的狗眼是不是?!推小孩子,你反倒要小孩子同道歉!」
寧三郎還沒來得及反應,我又一壺茶潑到華娥臉上。
「還有你!什麼合該是你的東西?!那是我的珠釵!怎麼,你沒有爹娘給你準備嫁妝嗎?」
我發作得太突然,寧三郎與華娥都沒反應過來,待華娥尖著想來廝打我時,我已經抄起門背后的掃帚揮舞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