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我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在信驛拆開了信。
信不長，看得出寫信的人很倉促。
【照螢，見字如面。】
【想必你已經見過寧云志了。】
【我一直想親自同你解釋、道歉，不想回到城中才知道云志兄弟因傷已經提前回了雍州。我，請原宥我心狹隘，雖然他已經答應與你退婚，但我的照螢麗純善至此，我實在無法放心，故來信解釋原委。】
【我寧允之，雍州人，家住城北夕水巷，家中排行第三，也被人稱為『寧三郎』。大約因為這個緣故，差錯，我收到了你的家書。】
【起先我并未多想，以為家中真的為我定了一門親事，直到那日你在信中提及侄小滿，我方察覺不對。】
【接到你的信后，我給家中去信，才得知家中并未為我定下什麼親事。我托大哥多方探訪，一直尋到槐花巷，才明白事原委。】
【我心中糾結，奪人妻實非君子所為，可照螢，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割舍對你的。我假裝不知，如常與你通信，卻在這段往來中越發不可自拔。】
【直到那日，我與你的未婚夫寧云志同隊巡邏，遇見夷人夜探，千鈞一發之際，我從一名夷人的刀下將他救下。云志兄弟對我千恩萬謝，一個卑劣的想法在我心中形。】
【我救他兩次，挾恩圖報，請他解除與你的婚約。】
【云志兄弟雖然詫異，卻允諾我歸鄉后便與你解除婚約。】
【時間倉促，我要隨軍京賞，不能及時趕回雍州，只得來信解釋。】
【照螢，我雖卑劣，待你卻真心實意，無論如何，你給我一線機會，讓我能親自同你解釋、道歉，以及……陳。】
【愿如風有信，長與日俱中。】
【寧允之。】
「周郎，」信客小心翼翼地觀察我的神，「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不好？」
我抬起臉，面上一片熱，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流了滿臉的淚。
這半個月，我先是滿城打聽寧允之的下落，又是忙于伯母和大郎的事，沒有空閑思慮太多。
可輾轉難眠時，午夜夢回時，心心念念的哪里不是這人？
怕他負心，怕他沒有音訊，更怕他沒有好生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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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薄薄的兩頁紙，幾句話。
卻奇妙地將我所有的不安、彷徨都平了。
我用手帕去臉上的淚，對信客一笑。
「好得很，劉大哥，三郎要歸鄉了，到時候，我他請您吃酒。」
17
這封信始，柳暗花明。
大夫看過大郎，說已經沒有大礙，好好休養半個月便能痊愈。
伯母和小滿高興地抱著大郎哭了許久，大郎安著娘親和兒，又向我手，隔著袖將我的手放在伯母的肩上。
「妹子，多謝你。」
我搖搖頭，還沒來得及說話，伯母便轉一把將我摟進懷里，哭著對大郎道：「大郎，以后照螢就是你跟英娘的親妹子，你們若是有半點虧待，我閉眼都不得安寧！」
大郎連忙道：「娘，您放心，別說您了，我要是對照螢不好，都怕天爺降雷劈我呢！」
這番話，我又從英娘口中聽了第二遍。
「照螢，你是我們全家的恩人，我怎麼激你都不為過。親兄弟明算賬，你借我們的銀錢我們一定連本帶利地還你。但今后，我跟大郎就是你的娘家人，你若要嫁人，我們風送你出嫁；你若不想嫁，便待在家里，姐姐養你！」
好事雙，英娘回家的第二天，縣衙來人，說華娥抓到了。
我沒去看，英娘氣勢洶洶地去了，回來神卻很唏噓。
原來華娥從始至終都沒跑出雍州，是當了錢趁夜跑的，卻不知道雍州和北地不一樣，夜里宵不許平民上街。
換言之，哪個正經人家宵后還在街上行走？
華娥跑出去一條街，便撞上巡邏的兵，驚慌之下鉆進了一個半開的院子……
「那家人，一家三個。老的打死了發妻，惡名遠播，兩個小的也娶不上媳婦，這時半夜鉆進來一個模樣周正、鞋底里還揣著兩張銀票的郎……」
英娘說起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不忍：「我雖然恨不能生啖其，可犯了錯，要殺要剮也應該由府判罰，遇見這事，我可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一想到雍州城中還有這等惡徒，我就害怕，老爺可一定要重重懲那三個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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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心中也沉甸甸的。
華娥跑出去，就是被流寇殺了，我也能說一句「惡有惡報」，也算為間接害死那幾個幫工贖罪，可遇見這事，實在令子亡齒寒。
我與英娘靜坐片刻，換了話題。
「幸好銀子還沒被那家畜生花完，剩下一百七十兩都拿了回來。我去當鋪里問過，當時兩張房契當了一百九十八兩，贖回來要兩百零六兩。」
從懷里出二十兩銀票，放在桌上：「我跟大郎商量過了，這一百七十兩，十二兩還給苦主，二十兩還給你，余下還有五兩是當給你的利息。這五兩就委屈你多等些時日，等我們趁手了再還。」
「英娘姐姐，我這不急著用錢。」我想將銀票還回去。
英娘搖搖頭，不容拒絕地將銀票塞到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