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辦法，我拿了一件披風，默默地走上前去，小心翼翼蓋在他上。
這時，林思效卻倏然張開雙眼，一把握住我正要撤回的手，聲音沙啞地喚了聲「冷香。」
他沒再說下去，但我約察覺到了他想做什麼。
我猛地撤回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陛下，您答應過臣妾，會放臣妾走。」
似乎是沒想到我會反應這樣激烈，林思效怔了一息。
然后他哼笑一聲，「可朕要是不想放了呢？」
25
「陛下，您是金口玉言，不可言而無信。」這句話口而出的瞬間，我才意識到，自己的脾氣竟真的跟父親的一模一樣。
「呵，可是朕也說過，等太子病好后，要治你的罪！」
「那便請您現在就治臣妾的罪。無論您定臣妾何罪，臣妾都愿意接。」
「你以為朕不敢？」林思效重重地將那件披風摔在地上。
「臣妾不敢。」我埋下頭，不敢再繼續激怒他。
然后是一陣良久的沉默。
夜晚的冷氣直往膝蓋里鉆，我跪在地上，不住打了個寒戰。
這時林思效終于開了口：「你真的那麼想出宮？」
我抬起頭，看著他認真點了點頭。
「罷了，」他閉眼了額角，聲音疲憊，「朕答應你。」
26
這次，他沒有讓我等太久，出宮的時間就定在三日后的九月初一。
早晨天還沒亮，一輛馬車就出現在了壽坤宮門口。
太后親自掀開車簾，里面是為我準備的行李——有各種服、首飾，甚至還有一把琴。
「小太子還沒醒，就不讓他來送你了，也免得他哭鬧。皇帝還在上朝，你走吧，走得越快越好，越遠越好。」
淚水終于止不住，我跪在地上，眼前一片模糊，「太后娘娘的恩，冷香無以為報。」
將我扶起來，替我拭去臉上的淚水，「傻孩子。」
直到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次離別，便是我與太后的最后一面。
27
馬車沿著宮道朝南走，穿過一座座幽深的宮殿。
兩年了，不知道顧西江如今是什麼樣子了。
我輕輕著太后贈我的琴，腦海中想象著與顧西江重逢的樣子，忽然馬車驟然一滯。
只聽外面一聲低呼后，竟然走進來一個人。
林思效只穿著一黑的中，額上布滿汗水，氣息微，「走吧，朕送你一程。」
Advertisement
他這樣子，顯然是剛下了朝，掉就趕過來的。
我心中一，「陛下，您為什麼要送臣妾？」
「朕也不知道為什麼。」
28
就這樣，他送我出了宮，駛過了朱雀大街，越過了平江橋，一直來到攬月樓外。
攬月樓，是京城最大的客棧，也是我與顧西江約定的地方。
但我沒告訴林思效。
我只告訴他，我會在這里住上兩日，再做打算。
林思效哂笑一聲，「不必再編理由騙朕了，朕并不關心你要去哪兒。」
然后，他那雙鷹一樣的眼睛看著我慢慢變紅，仿佛要滴出來。
但他的語氣依舊很平靜，「冷香，你走了，就千萬不要再回來。」
29
我應該記住他那句話的。
我應該遵守他那句話的。
我千不該萬不該，在他走后，還要再登上攬月樓頂，目送他的馬車離去的！
可我偏偏那麼做了！然后我看到，林思效的馬車沿著平江，緩緩駛回，車隊的影子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直到越過平江橋后，突然一聲驚雷炸起，黑煙竄向空中。
林思效中了埋伏？！
30
反應過來的時候，我人已經立在平江大橋上了。
熾熱的江風，夾雜著和硫黃的味道，吹得我心慌得厲害，連手都在發抖。
我目焦急地尋找著。
直到在橋下搏殺的人群中，看到那抹悉的影子時，我才呼出一口濁氣。
林思效，還活著！
豈止活著，他簡直就像地獄來的閻王——凡是接近他邊的人，無一例外都倒地不起。
這時我才想起，林思效，是曾經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鎮西王。
廝殺聲越來越弱，此時剩下的，多數都是隨林思效而來的安庭衛。
我這才低頭，發現自己的發簪早就丟了，一頭長發胡地散著，懷里卻還抱著太后贈我的那把琴。
我轉想要離開，這時面前「嗖」地飛來一個影。
林思效面慘白，角掛著一線鮮紅，他卻沒有，而是步步朝我走來。
「冷香，我說過不要回來的。」
然后他上前，一把地抱住我，力道大得我都無法呼吸。
「既然你回來了，我便再不會放你離開。」
31
沒人知道我又回到了皇宮。
顧西江不知道，太后不知道，太子也不知道。
Advertisement
因為林思效把我帶回皇宮的一個偏殿，了起來。
我求他、罵他，甚至威脅他，都沒有用。
于是我了自己三天三夜。
三天后，林思效終于再次出現在我面前，「冷香，朕給過你選擇的機會。是你自己選擇了回來！朕不會把你一直關在這里，只要你想好了，朕明日便可封你為妃！」
「選擇的機會？」我冷笑一聲，「陛下，您所謂的機會，難道就是利用臣妾的同之心，臣妾做出違心的選擇嗎？！」
「利用？」林思效臉煞白，「你覺得朕是在利用你？」
「不然呢？」我心下一橫，吐出心中的猜忌，「那日您為何要去送臣妾？為何最后會對臣妾說那出句話？又為何馬車剛一出攬月樓，就遭到了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