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那哭號的孩子塞到躺在地上的媽媽懷中,開破爛不堪的衫,把孩子的塞到媽媽前。
我覺那紅彤彤的小東西,像我聽說過的吸鬼,趴在媽媽上吸媽媽的。
媽媽昏迷了過去,懷中的小人兒,依舊不知疲倦地吸著水。
那天過后,我就發了一場高燒,等我再醒來,那個梳攏著頭發,說要回家找外公的媽媽,好像是我的一場幻覺。
我的媽媽更不正常了。
每日蜷在床上,弟弟了,就抱來讓喂。
后來我在鄰居家電視上看到一個報道,說什麼傻子的水也有傻子的病菌。
耀祖嚇得離我遠遠的:「盼睇,你吃瘋子的水長大的,你不會也是瘋子吧?」
我嚇壞了,回家就哭喊著讓別抱弟弟去吃了。
「,電視說了,吃傻子的水會長傻子,吃瘋子的水會長瘋子。,我長大不會也瘋子吧?還有弟弟,弟弟不能再吃了,不然弟弟也會變跟那個瘋人一樣的。」
這話被從地里干完活回家的爸爸聽見,他拉過我的手,塞給我一個棒棒糖:「我們盼睇現在懂這麼多知識了呢!」
爸爸的眼底都是欣賞和驕傲。
我驚魂未定追問:「爸爸,我也會變瘋子嗎?」
爸爸卻篤定地搖了搖頭:「不會。
「你媽媽也不是天生的瘋子。」
那,我媽媽現在怎麼瘋子了呢?
我想追問,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了爸爸揮舞皮帶的臉,打了個冷戰后,再也沒敢多問什麼。
那天的棒棒糖,一點都不甜。
3
村里小孩取笑我是瘋子生的小瘋子,除了錢笙和耀祖,所有小孩都不愿意跟我玩,他們還往我上丟石子。
我越發討厭媽媽,我討厭有病,還要把我生出來。
我討厭既不能賺錢又不能陪我,還不能給我講好聽的故事。
因為,村里小孩子罵我是小瘋子,后來,大人也開始說我有病。
錢笙媽媽很溫,總給錢笙講故事,我知道錢笙媽媽是講給錢笙聽的,所以我往日總會特別安靜,免得錢笙媽媽不耐煩趕我走。
但錢笙媽媽講的這個《牛郎織》我卻忍不住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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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在洗澡,牛郎為什麼要拿走織的服?
「織找服,牛郎為什麼要迫使織嫁給他?
「他一個種地的老農民,還是被哥嫂趕出家門窮困潦倒的男人,憑什麼娶仙?」
大概是我的問題太多,惹煩了錢笙媽媽,收起了故事書,神也不好看。
我從小就希錢笙媽媽做我的媽媽,可我惹不高興了。
我不敢再多待,出了錢笙家門,就忍不住掉下了眼淚。
爸爸從地里干活恰好遇到了我,追問我怎麼哭了。
我越說越委屈,把我的困和不解都告訴了爸爸,誰知向來溫和的爸爸,第一次扇了我一掌。
臉上火辣辣地疼,我想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錯的分明是貪婪又壞的牛郎,為什麼大家都不理解我?
我捂著臉跑到媽媽的房間哭,一向呆滯沒反應的媽媽,沖我招了招手。
媽媽頭發糟糟的,為了方便弟弟吃,上半褪,斜躺在那里。
看著我的神很復雜,沙啞著嗓子問我:「你為什麼哭?這麼大怎麼還不上學?」
那年我六歲,還沒開始上兒園,耀祖和錢笙都去上學了,爸爸卻說兒園沒用,還不如在家玩,等小學再去。
我把這些告訴媽媽后,角泛起一嘲諷的笑,眼神防備地打量著外面,塞給我一張紙,悄聲跟我說:「你悄悄借手機給這個號碼打電話,你告訴他,陳京華想回家,把咱們的地址告訴他。」
見我呆愣著看,握我的手,我的手被攥得生疼。
媽媽的眼底都是求求:「一定要給他打電話,你外公會來找我們,到時候我帶你回城里上學。」
上學,我也可以像耀祖一樣,有自己的書包,每天老師還會給我一瓶牛。我重重點頭。
反正耀祖爸媽不在家,耀祖慣著他,手機總給他玩,我假裝上廁所借來打電話,容易得很。
一切都和我設想的一樣,耀祖直接把手機給了我,我假裝肚子疼拿著手機去了廁所。
我著手機,反復打了三次,溫的聲都在提醒我,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
耀祖還在外面催促我:「盼睇,你趕,我還沒看完喜羊羊呢。」
我麻木地把手機還給耀祖,心底只有一個念頭:【唉,我又上不了學了,牛也喝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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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我假裝想逗弟弟,湊到媽媽邊時,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我,我卻不得不搖了搖頭。
眼神瞬間變得灰暗,我轉頭,見正在給弟弟織,小聲跟說:「停機了。」
呆愣愣躺在那里,閉上了眼睛,大滴大滴的淚水順著眼角流到枕頭上。
我手足無措站在原地,看著不知疲倦、貪婪地在懷中吃的弟弟,不知哪來的勇氣,拽著他的腦袋把他拽離了媽媽的懷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