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哭喊聲喚來了。
我因為鬼使神差的一個念頭,被打了兩掌:「作死啊,你弟弟吃,你掰他頭做什麼?」
第二日我趁著沒人,再次溜去媽媽的房間,我追著問:「除了外公的號碼,你沒別人的號碼?舅舅?小姨?或者外婆?」
可又聽不懂了,只會呆愣愣看著我,里念叨著:「跑!
「跑!
「跑!」
像一個復讀機,只會重復一個「跑」字,我趕忙捂住的。上次說要回家,爸爸就出了皮帶,再給爸爸聽到,又要挨打了。
4
七歲那年,爸爸一趟趟出去求人送禮,總算在新學期把我送到了小學,我有學上了。
課堂上,老師不止一次跟我們強調父母的艱辛。
我想起爸爸瘸著去地里干活的影,我想起爸爸明明瞎了一只眼睛,卻還接了糊紙盒的活計。
讓他別那麼累,他說他上擔子重,說我和弟弟還小,他要多賺錢給我們花。
我開始學著分擔家務,洗、做飯、喂豬,盡量減輕他的負擔。
很欣,說爸爸這輩子老實本分,唯一的心愿就是我和弟弟長大后能有出息。
千叮嚀萬囑咐,我長大以后一定要孝順,不然會天打五雷轟。
上學的新奇,繁重的作業,還有干不完的家務,弟弟還尿子,我每日的生活都被填補得很滿。
而媽媽卻幾年如一日,只會蜷在床上,或者圍著那冷的房間轉圈圈。
對著媽媽住的西屋唾棄:「除了吃就是睡,一點用都沒有,還碩士呢。」
這一年,我九歲,學了很多知識,看了很多新聞,我第一次對著鬧了起來。
「媽媽學歷那麼高,怎麼可能會嫁給爸爸,一定是你們拐賣囚了!你們這樣是犯法的!」
這話恰好被來我家串門的耀祖聽到,看我像看一個傻子:「這孩子,你說的什麼話哦,你媽媽腦殼有病,要不是你爸爸收留了,早就凍死在外面了。」、
「你爸爸這個人,又老實又憨厚,撿了個瘋婆子,好吃好喝養起來。生下你和你弟弟,你爸爸也沒拋棄,咱們村都知道,你爸爸是真正的善心人。」
也附和:「要不是俺們,你媽媽還不知道會流浪到哪里呢,這瘋婆子,除了生兩個孩子,還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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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這樣嗎?爸爸是收留媽媽的善心人?
隨著越發繁重的家務,周末都要去田里干活,在我耳邊念叨:「都怪你媽媽,天天在床上尸,不然你小小年紀怎麼會跟著我們一起到田里勞作?」
錢笙在家什麼活都不用干,耀祖每日有牛有餅干,只有我勉強吃飽飯還有干不完的活計。
我開始相信說的話,覺得一切都因為我那個瘋婆子媽媽。
要不是瘋瘋癲癲,我和弟弟小時候也不至于那麼苦。
忙碌繁重的瑣事,模糊了我的記憶,我逐漸忘記了媽媽也有爸爸,我開始慢慢被洗腦,覺得媽媽就是我們家的累贅。
而我最討厭的一次,是學校命題作文競賽:《我的媽媽》。
我筆下的媽媽溫可親,會抱著我給我講好聽的故事,這個作文被提到市里,并獲得了去市里比賽的名額,校領導與有榮焉,讓我在講臺上把作文讀出來跟大家分。
跟我一起競爭,卻沒有我績好的那個生,恰好是我們一個莊子里的孩子。
當著全校上千人,舉報我績作弊。
「李盼睇的作文績作弊,媽媽明明是個瘋婆子,是神經病,怎麼可能抱著講故事,寫的作文有假,不知道從哪里抄來的,輸給這樣的作文,我不服氣。」
一石激起千層浪,主席臺下的小孩子們議論紛紛,這個年紀的小孩,口無遮攔,有著最原始的惡意和偏見,很多人大聲問我:
「李盼睇,你媽媽真的是瘋婆子嗎?平時打你嗎?會發病嗎?」
「你有沒有去醫院檢查過,你有沒有瘋病?」
「嘖,你們不知道,他媽媽從不出屋子,每日躲在屋子里,行不能自理,李盼睇為瘋子的兒,怎麼可能寫出好看的作文,一定是抄襲的,都不知道母是什麼。」
我在臺上握話筒,大聲反駁:「我知道母是什麼,這是我自己寫的作文,我沒有抄襲。」
我沒騙人,我無數次在錢笙媽媽上,看到過母的模樣,我寫的作文也沒有騙人。
錢笙的媽媽就是很溫可親,錢笙的媽媽就是會講好聽的故事,錢笙的媽媽真的很疼錢笙。
只不過,不是我的媽媽罷了。
最終我的名額還是被取消了,老師對著我搖了搖頭:「李盼睇,老師知道你文筆很好,寫的作文很有意思,但,我們開會討論后,還是決定讓張苒代表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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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后,我越發討厭媽媽,我覺得是我們全家人的累贅。
5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刻意忽視心底的異樣,飾著我們這個破敗小家的太平。
在的苦難教育下,弟弟和我一樣懂事聽話。
他沒事就會出去撿礦泉水瓶,撿一天,攢在一起能賣十五元,但弟弟連五錢一的冰棒都舍不吃,他說爸爸干活太辛苦,這錢要攢著補家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