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媽媽清醒過來，知道外婆臨死之前都在念叨，會不會很愧疚？
會不會像恨和爸爸一樣，恨我和弟弟？
淚水忍不住往下流，一整日的變故，爸爸估計是打累了，著氣把我從柱子上放下來。
我跌落到地上的時候，胳膊上布滿了麻麻的傷痕，原來媽媽被暴打的時候，是這樣恐懼和疼痛的。
但媽媽哭喊的時間都很，大部分時間都呆呆坐在那里，沒有言語，沒有思想，甚至空得像個假人。
我小小年紀親自放走了媽媽，村子里人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有時候一堆人站在一起聊天，看見我過去，他們立馬沉默，等我走過去，就能聽到他們在議論我。
有人說我隨我親媽，腦子不好使。
也有人說可能我馬上就要瘋了，正常人干不出這事。
耀祖因為借手機給我發短視頻，耀祖怕我家里報復，讓他在城里打工的爸媽，把他接去了城里讀中學。
只有錢笙媽媽，悄悄讓錢笙把我帶回家，給我準備了米飯和西紅柿炒蛋。
「好孩子，今天沒吃上飯，指定壞了吧？」
我拉著眼前的米飯，淚水止不住滴到碗里。
錢笙媽媽嘆息一聲：「盼睇，你是非常勇敢的好孩子，你明是非，知善惡，給了你媽媽重生的機會，好孩子，你沒做錯。」
我趴在錢笙媽媽懷中，終于放聲大哭。
錢笙媽媽小心拍著我的背：「雖然街坊鄰居，沒法說太多，但你爸爸強迫你媽媽的行為，本就不是對的，什麼『收留』啊？你媽媽又不是沒有家，有爹有媽有哥哥，還有明的未來，用得著你爸爸收留？
「平心而論，你媽媽那樣的條件，要不是你爸爸強迫，他如何能配得上蘇城大學的研究生？
「這『收留』就是個笑話，明明是拐賣，明明是強！」
踹門聲，打斷了錢笙媽媽的聲討。
叉著腰站在院子里，看著錢笙媽媽的眼神仿佛要吃人：「你這個作死的小娼婦，我好好的孫就是被你帶壞了，你聽聽你教的都是什麼話？」
錢笙媽媽不怵，讓我坐到椅子上，擼起袖子就沖到跟前。
「小娼婦罵誰呢你，我剛剛說得都委婉了，要不是在孩子面前，我早就把你們老李家的面皮都揭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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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示弱：「你胡說八道什麼哦，有證據你就發啊，在我面前胡吣什麼？
「我看你也不是什麼好玩意，錢笙爸爸在外地工作，你得不到滿足，寂寞難耐，所以就見不得我們家好。故意在孩子面前挑唆，現在我家大春媳婦跑了，你得賠我們，我看你也勉強能夠看，以后你男人不在家，你就去我們家······」
滔滔不絕，年紀大，罵人又難聽，錢笙媽媽本不是對手，被氣得全抖，青紫，瞪著，恨不得吃了。
「你以為當年的事瞞得很嚴實嗎？你們家大春把人家大學生打暈拖回家，綁在家里好幾日。
「后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過了半個多月了，那被你家大春打暈帶回家的大學生，居然又流浪的瘋人恰好被你家大春撿到了。
「始作俑者還了心善『收留』走丟的瘋子了！」
錢笙媽媽說一句，的臉就白一分，最后拽著我走的時候，幾乎算是落荒而逃。
而我卻被駭得全發抖，我總算知道，為什麼和爸爸都說，媽媽曾經不是瘋子了。
因為媽媽，就是他們瘋的。
他們瘋了媽媽，又假裝從外頭撿回來一個瘋婆子。
偏僻的村莊，村民法律意識薄弱，覺得他心善給流浪的瘋人一個家，所以都見怪不怪。
而掩蓋在這層「收留」之下，是赤的拐賣和犯罪。
掐著我的腰回家后，就把我關到了媽媽住的那個房間。
我聽見跟爸爸說，不能再送我出去讀書，萬一我再上網說什麼，我們這個家就完了。
還說先關一陣子，等風聲過了，就把我送去外省做媳婦，攢下一筆彩禮，留著以后給我弟弟娶媳婦用。
可我這一年，才剛上初一，我渾汗都豎了起來，也越發明白為什麼孩子不能留在底層。
9
第二日我還是去上了學。
因為弟弟說，我不去上學的話，他也在家陪我。
爸爸本就煩悶，對著就發了脾氣，嫌還嫌事不夠麻煩。
最終耳提面命：「如若你爸爸被抓走，你和你弟就只能喝西北風，我這麼大年紀，是養不起你們的，你媽媽指定不會要你，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你心里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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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指了指弟弟的腦袋：「這個傻貨，一心護著你，但凡你心里有你弟弟，你也該為他想一想，沒有爹娘的孩子，連草都不如。」
我看著背著書包執拗要跟我一起走的弟弟，胡對點了點頭。
就這樣，除了媽媽不見了以外，我們家的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軌。
除了爸爸偶爾晚上會去山腳下王麻子家，大部分時間，我們家都和媽媽沒離開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