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姐姐,你怎麼這麼逗啊,你是不是生怕我的胳膊掉下來啊?」
「戴不戴。」
接過來就說:「我戴,我戴。」但是轉頭又遞給我,「你給我戴。」
我找了朋友開車。
和我坐在后座。
拿著手機在那里錄著。
「要是我出來一趟就這麼死了,和咕咚姐姐沒有關系,是我任了。
「我要是死了,你們趕把我丟下車。」
我沖著腦袋來了一下:「說什麼胡話呢?你那些要帶的話背了嗎你,背不不許死。」
當初的留言,從十幾萬已經到了幾十萬。
不知道日益增長的評論,能不能放緩這孩子走向死亡的速度。
只開了離醫院二十分鐘的路程,車就停了下來。
「這里有湖、有樹,還有天空,你應該會喜歡吧?」
還看不見醫院。
點了點頭:「嗯,很好。我很喜歡。」
我推著椅,坐在上面,我給蓋上了毯子。
我推著邊走,一會兒看看天,一會兒看看遠的湖。
「我出生在冬天,那天也下了很大的雪。
「我死的時候也能看見雪,真好。」
我的眼睛酸了。
好在我在的后,看不見我。
又走了幾步,指著那棵最大的樹說:
「小時候,爸爸教我爬樹摘柿子,媽媽就罵他。
「媽媽害怕我摔下來摔傷,可后來是我爸爸摔下來摔斷了。
「你說可不可笑?
「雪好看嗎,咕咚姐姐。」
「好看。」
「你就不會夸點別的?」還來了勁,「每次問你什麼,你都是好吃,好看,和好玩。」
沉默了一會兒。
我費力地出了一句:「書到用時方恨,好多雪啊好多雪。」
哈哈大笑了一陣:「一看你上學就沒好好學習。」
又過了一會兒,突然說:「我告訴你,我爸媽過幾天就回來了。」
我很想生氣地告訴,他們早就不要他了。
可是我不敢。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我這種人,都學會了小心翼翼維護別人的心了。
總有些格格不。
那天,他們溫地問:「你想吃什麼早飯啊,爸爸媽媽去給你買。」
笑著說:「爸爸,我可不可以吃小籠湯包,貴的話我只要兩個就夠了。」
后來,等了很久。
他們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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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房的護士,在病房門外撿到了一個打包盒。
里面是一籠湯包。
不是兩個。
六個。
早就冷了。
我不知道怎麼接話。
我活了二十歲,沒人教過我,這種時候應該說點什麼才好。
后來,小麥又說:
「其實,我早就知道,我爸媽不會回來了。」
13
我的眼淚像是掉了線的珠子。
我想到了我的養父。
也想到了我的養母。
養母每天都在問我:「你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沒有人給出答案,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爸爸再也不會回來。
「咕咚姐姐,你這個名字,是因為喜歡吃冬瓜嗎?」
我破涕而笑,點了一下的腦袋:「傻子,我也是冬天生的。」
「真的嗎?我是 2 月 20 號的生日,你呢?」
我沒有出生日期。
在一個寒冷的冬天,被人扔在了孤兒院的門口。
因為裹被單薄,差點死在了孤兒院門口。
也因為凍壞了,肺炎差點又死在醫院。
「1 月 17 日。」這是我孤零零躺在孤兒院門口的日子。
「哎呀,那還有二十天就到啦。」小麥興起來,「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那天。」
小小年紀,總是把死啊活的掛在邊。
「能,我定個大蛋糕,帶你一起吃。」
「就說你是好人姐姐吧。」小小的腦袋又開始提問了,「那你為什麼總說自己不好呢?」
我豎起了拳頭:「因為我打人可厲害了。」
好人,有祝苑一個就夠了。
「這麼厲害嗎?」
「你這盲目崇拜。」
不過我確實也厲害的。
養父去世得早,那時候我不過十歲。
小孩子的世界,有時候惡意,有時候無心。
但是我總是會被人嘲笑沒有爸爸的孩子,甚至因為我家的條件欺負我。
聽得的時候,我會難。
聽得多了之后,我起了拳頭。
一開始打不過,上總是帶傷,我愣是一句話沒和養母說。
因為只要聽見和養父有關的事,就會去買酒喝。
打得多了,我就厲害了。
再也沒人敢欺負我了。
直到學校找到了我養母。
老師站在辦公室里對著我養母各種苦口婆心。
說我一個孩子,不好好學習,天天和男孩子打架,打完這個打那個。
這一次,把一個男孩子的門牙都打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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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不懂,我用拳頭揍了他們,也是因為他們用言語揍了我。
養母低聲下氣道歉,把賣餛飩攢的錢賠了出去。
那時候,出來的時候,揪著我的胳膊問我為什麼,已經夠累了,為什麼我這麼讓人心。
我對著小麥說:「我原來把別人門牙都打掉了。」
今天笑得特別多:「你這麼厲害,所以呢,你手疼嗎?」
今天我哭得也很多。
我了眼睛,又了。
「疼。」
所以養母把我領回了家。
就用棉簽幫我消毒,又用紗布幫我包扎。
只是不會擁抱我了而已,其實還是那個好媽媽。
回去的路上,像是要睡著了。
我和坐在后座,靠在我懷里。
的手抓著我的袖子。
又輕又倔強。
我聽見說:「我死了,能不能當姐姐你的故人?」
我好像又學會了擁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