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行，得快點出去，還得接著找樹。」
「你也太死心眼了吧，非得找那棵樹干什麼？砍了做筆桿子能中狀元嗎？」
他站起來，眉頭依舊鎖：「我娘需要那種樹皮藥，大夫說藥太貴，這山上有野生的，可以自己上山剝一節。」
我仰頭看他，他似乎不想讓我看見神，轉了過去。
我心里震不已。
我從來都沒關心過這位同窗。我只知道他是個書呆子，不知道他的家境、他的生活。
一整天在一塊，只是好奇他怎麼不在學習，都沒問過一句他為什麼要找那棵樹。
我爬起來拍拍屁：「我知道了，咱們爬出去。」
溫昭明二話不說，俯蹲下來。
我沉默片刻，把他拉起來：「你這樣，我踩著你大。」
「這能夠著？」
「聽我的就對了！」
我看準了墻上有幾個野刨出來的凹槽，可以放腳。借力一蹬踩上，再一發力就夠到了邊緣。
溫昭明在下方托著，我嗖嗖兩下就爬了上去。
重要的是找點什麼把他拉上來。我到轉圈，眼看著要太落山野出沒，他別慌等我，便往遠了走找找藤蔓之類的。
沒走出多遠，就見地上扔著一截長繩。我走過去撿起，一抬頭就瞧見地上有一截倒下的樹，留有半截樹皮沒剝下去。
樹皮的接，是黃的。
我趕往回跑，放繩將溫昭明拉上來：「跟我走！我找到那個什麼樹皮了！」
大概是來采藥的人運不走了，才留下這麼半截樹皮，應該也夠溫伯母一副藥了。
剝完樹皮時天已經黑了。能看見鎮子時，后傳來幽幽的狼，隔得很遠，但十分瘆人。我拉住他的手，拔就跑。
月明星稀，我倆滿是土地在路上狼狽狂奔。
一直到跑到鎮上的關公廟我倆才停下，手撐在大上氣。
我忽地心念一，拉著他往里邊走：「溫昭明，咱倆今日也算歷過生死，不如就此義結金蘭吧！」
4
今日關公殿里沒點燈，只有香爐上三點星亮。
天特別黑的時候我就有點看不太清東西，黑拉來兩個團，溫昭明來跪下。
我看不大清他的神，但覺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他嘆了口氣，在我邊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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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把子擺好：「關二爺在上，我李子衿今日和溫昭明結為異姓兄弟！今后我為大哥他做小弟，生死相托肝膽相照！」
他咬著牙：「我比你年長！」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你油鹽不進非要當大哥是吧？！」
「小弟，快與我一起拜關二爺！」
他看起來很不不愿，還是同我一起彎腰磕了三個頭。
我站起來拍拍服，他已經把團收起來放了回去。
出了關公廟，他一直跟著我走。我開始納悶：他家跟我家順路嗎？
他每日比我早到先生家，又比我晚走，我竟從來沒想過他家在哪。我家的前后兩條街，年紀相仿就沒有我不認識的，應當不順路吧？
我猶豫半晌，開口問道：「那什麼，你家不住在這邊吧？」
他點點頭：「我送你回家。你是不是天黑了有點看不太清東西？」
「你怎麼知道？！」
「怪不得……剛才看你團了半天，覺得你可能有雀蒙眼。」
怪不得把團放回去的時候他主拿了。
我心想，他原來是個很細心溫的人，沒那麼討厭了。
5
第二天去私塾，我倆關系明顯好了不。
柳先生嘖嘖稱奇：「昭明真不是一般人啊！鎮上這麼多孩子，只有你降住了這小霸王！」
溫昭明在寫字，聞言搖了搖頭：「不是我降住了，是給我面子。」
在私塾又讀了兩年，我十一歲。與母親好的富家太太勸給我找個教習嬤嬤，在家學學則訓戒。
「你家子衿長得不差，就是子乖張點。要是找個好嬤嬤用心帶帶，學得溫些，將來能找個三品大員也說不定！」
我娘雖然沒那個打算，但還是聽得我有些不舒服。
第二天自習的時候，我蔫蔫地趴下了。
我如此狀，一般就是生病了。溫昭明嚇了一跳，手來探我額頭。
「不燙啊。怎麼了李卿卿，哪里不舒服？」
我拍開他的手：「你怎麼我小名上癮了？」
我往后一仰，倒在草席上，十分悲痛：「這世上給人的規矩怎麼那麼多啊。」
「昨天有人勸我娘給我找個教習嬤嬤，將來好嫁高門顯貴也算有出息。可為什麼男的卻不用學男訓男戒，嫁了高門顯貴才算出息？正玉先生，顧尚書的夫人，都為子謀職了，怎麼大家還覺得人就應該相夫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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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昭明低頭看著我：「你不用學那些東西。你已經是世上最好的姑娘了，將來這世上自有屬于你的康莊大道。」
還沒人這樣說過我，我不好意思地爬起來：「真的嗎？」
他正要回答，柳先生突然殺了個回馬槍來檢查功課。
趁先生轉找東西時，我丟過去一個紙團：你夸大哥好，大哥罩你一輩子！
他練打開紙團，忽地僵住一瞬，彎起了眉眼。
他沒再回我，也沒把紙團丟回來。但是每次我轉過頭去，他都是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