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間我突然明白,那日叮當作響的,其實是我的心。
29
雖然這葡萄釀味道不怎麼樣,但勁沒有梨花白大,第二天起來什麼都記得,只有一點輕微的頭暈。
既然認清了自己的心,總得有個代。我想先為那日的落荒而逃道個歉,等戶部的審查過了再好好談談。
但一開門,門外便站著幾個兵。
這門沾上點什麼了吧?明天必須找個大師來破一破。
爺禮貌地走進,抖開一張允許搜捕的文書:「有人舉報承宴堂的東家賬目造假獨吞稅銀,此住宅來路不正,我等奉命查辦。」
文書并無錯,也確實是戶部的印。
「爺,這其中必有蹊蹺。還您高抬貴手,給我一點時間查明真相。」
進院的兵走到院墻邊,踢了一腳擺在月亮門邊及膝高的貔貅石雕,出底座和雕像里白花花的銀子。
我渾的凝滯,如墜冰窟。
差收起文書:「姑娘,證就在眼前,你必須得跟我們走一趟。」
但他沒有原路返回,而是從后門將我帶走。
我暫時收監在大理寺。
但這間牢房地是剛拖的,褥子是鋪了三層的,就連被子的棉花都是蓬松的。
我朝對疑犯這麼好嗎?
我坐在床上,心里一團麻。
那對石雕我來時就是壞的,托在承宴堂干了十幾年的大掌柜權叔找人買了一對。
安上那日我正好去了商會,沒親眼看著。
這事恐怕跟權叔不了關系。
待了快兩個時辰,空的走廊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喊著我的名字。
是蕭沐澤。他氣吁吁地撲到牢門前:「子衿!出什麼事了?你怎麼樣,差有沒有為難你?」
「還不清楚。我沒什麼事,多謝你來看我。」
「子衿,你別怕,我一定想辦法救出你。」
他被汗水打的碎發粘在額上,眉目間盡是擔憂。
「世子,雪中送炭之意我心領。但說到底,這是商號里的事,誰也幫不了。我更希你顧好自己,千萬別被拖下水才是。」
「我一個大男人,看著心上人牢獄之災,怎麼能什麼都不做!你不必擔心,我自有分寸。」
差說到時辰了,他快些走,他還在囑咐我等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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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牢里空的,整個這一趟都只有我自己。幸好蠟燭給得足,不然我恐怕要嚇死在這。
枯坐一夜,獄卒來送飯時跟他套了幾句話,說還在查證,暫且不會提審我。
熬了一天多實在不住,可躺下又輾轉難眠。
迷迷糊糊間,我聞到了安神香的味道。
第三日早,就有差到我門前,打開了那把厚重的鎖。
「李姑娘,現已盡數查明,你可以走了。」
我跟在他后,走出牢門口,看見了蕭沐澤。
他手上戴著沉重的鎖鏈,兩邊的差押著他。
30
如此狼狽的場景,他依舊微昂著下,曾年恣意的眉眼間盡是高傲疏離,全無過去的影子。
曾經那樣滿富貴懶察覺的瀟灑年,此刻神鷙,看我的眼神輕蔑又玩味。
「我以為溫昭明把你寶貝得跟什麼似的,沒想到也是他的一步棋。」
我腳下一頓,僵地扭頭去看他:「你什麼意思?」
他諷刺地笑了聲,我火氣更甚,向他走近兩步:「我問你什麼意思!」
他忽然暴起,甩開兩側押著他的人,抬手將腕間鐵鏈勒在我頸上。
差們紛紛拔刀,他又勒兩分,勒得我咳出聲。
「把刀放下,不然我就殺了。」
他向后猛地一拉,我后背撞在他前,他低頭近我耳畔,語氣似人親:「卿卿,我這些時日表現得不好嗎?你怎麼就是不上鉤呢?」
我抓著鐵鏈扯開一點隙,深吸口氣,定了定心神:「那跟溫昭明有什麼關系?」
「從我在街上救你開始,你跟我之間的所有,都是個局。我從來都沒覺得你是什麼善良勇敢的姑娘,你在我眼里,只是一個活著的金山。太子早知我和父親挪用國庫貪污軍餉,卻抓不住證據。我原想讓你心甘愿地帶著堆山碼海的嫁妝嫁給我,好拿來填補虧空。誰知溫昭明他們早就算好了!」
「你為什麼會有這場牢獄之災?這也是我計劃好的。到時候只有我能救你,你不嫁給我,你家所有的生意就毀于一旦。」
「可溫昭明將計就計,先拿到了證據!今早帶著人抄了陳王府!」
蕭沐澤氣得咬牙,又忽而笑:「我以為溫昭明多你,倘若他知道我這樣算計你,怎會舍得看你遭這場無妄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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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你蠢吧,我設計這許多風月橋段,你分毫都不上套。說你聰明,你又看不見溫昭明那溢出來的心思。」
「蕭沐澤。」我抓著頸間鐵鏈的手悄然攥,「如果一定要這樣的局才能除掉你這樣貪贓枉法之人,我也不會怪任何人。」
他沒料到我會這麼說,手上作一頓。我趁機猛地往后用力一撞,他沒有防備,被我撞倒在地。
我手上鐵鏈保持著不會勒的距離,跟著他一起倒下去。趁他尚未反應過來,一手擊肘一手推臂,將他一只胳膊拉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