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弗娶我時,京城的人都嘆氣說他可憐。
曾經風流恣意的小將軍,如今斷了,還被迫娶了個鄙的劊子手。
后來霍弗終于沉冤得雪,權勢更盛當年。
曾與他有婚約的郡主再次找上門來,說我配不上他。
我聽了這話點點頭,畢竟當年我和霍弗的婚事,只是霍弗仇家的作踐戲弄。
于是我扛著鬼頭刀就要走。
卻看見那個一直在我面前撒說疼的男人,忽而拋下椅,飛奔著來追我。
他攥我手腕,眼尾發紅:
「阿清……你別不要我。」
1
嫁給霍弗后,我夜夜都要在枕下放一把刀。
我實在害怕他趁我睡時殺了我。
原因是三天之前我剛砍了他表哥的頭。
三天后還要砍他舅舅的。
但令我有些吃驚的是。
霍弗什麼都沒對我做。
他一直躺在床上,不吃飯也不喝水,兩只眼直勾勾地著天花板。
臉蒼白,眼神黯淡無。
像尸。
我能理解他的心灰意冷——
曾經是鮮怒馬的年將軍,如今遭人陷害,家破人亡。
他自己的被打斷了不說,還要在臣的戲弄下,被迫娶了我這樣一個低賤晦氣的劊子手。
樁樁件件,都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我以為他會一直這樣消沉下去。
直到他把他自己活活死。
但是霍弗的舅舅要上刑場的那天早上,他忽然了。
他撐著形銷骨立的,強行坐起了。
然后同我說了親以來的第一句話。
「麻煩你……今日下刀時……利落些。」
他應該已是強弩之末,聲音嘶啞如廢鐵,一句話是分了三次才說完。
見我愣神,他又朝我攤開手。
一枚碧綠的玉佩靜靜躺在他掌心上。
「這是我戴了多年的玉佩,還值些銀子。」他側過頭輕輕咳了幾聲,才強撐著繼續道,「拿去請你的師兄弟喝杯酒吧。」
我沒想到出權貴的霍弗,竟然也懂這些民間的下流。
新帝暴政,民不聊生。
為了賺外快,劊子手頭時會據死犯家屬孝敬多,采取不同的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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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錢多的就會從后脖子骨隙刀,人頭應聲而落,走的面;給錢的仍是從脖子刀,但不選骨隙,直接生剁,可能要砍好幾次,犯人也會痛苦;不給錢的就直接開瓢,腦的紅白之灑一地,又潦草。
就算我不懂金銀珠寶,看那玉佩的,我也知道,絕對很值錢。
這應該是霍弗僅剩的東西了。
于是我搖搖頭:「你自己留著吧。」
霍弗會錯了我的意思。他愣了下,有些局促地蜷起手指,小心翼翼地問:「是……嫌嗎?」
我說:「當然不是。」
霍弗道:「那你就拿著。」
我知道霍弗是擔心他舅舅走的痛苦,所以一定要把錢給我才心安。
眼見他態度強,急之下,我只能隨口道:「你是我相公!殺自家人,不要錢!」
此話一出,霍弗和我都愣了。
我說完這話才發現,這話聽起來好像很有問題。
但我一貫笨拙舌,只會和死人打道,不會同活人說話。
于是我只能低著頭,轉過飛快地跑了。
今日我師傅主刑,我是捧刀的。
刑場上跪著的那個男人,就是霍弗的舅舅。
他跪在臺上,蓬頭垢面,潦倒邋遢。
但他的眼睛依舊很亮,后背依舊得很直。
臺下百姓都在泣,聲音嗚咽如鬼哭。
還有人憤怒地大罵,說皇帝不辨忠,誤殺良將。
獄卒不停大喝肅靜,也毫無用。
一片混之中,霍弗的舅舅忽然抬頭。
這個看起來很兇的漢子沖我很溫和地笑了下,問:「你是我家子由新娶過門的妻子嗎?」
我愣了下才明白。
子由……應該是霍弗的小字。
2
其實我和霍弗的婚事,不過是大人的作踐戲弄。
那日公堂上,霍弗完刑,部以下模糊。
那個獐頭鼠目的「大人」仍不滿意,他眼珠一轉,忽然指了指正在刀的我:「唔,聽說霍小將軍還沒有婚配,日后了殘廢,怕是不好找媳婦吧?本就做主,把這姑娘許給你了!」
公堂上所有人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有人拍馬屁說大人真是慈悲為懷,還有人起哄說,大人您看人真準,罪臣和下九流,果真絕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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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當天晚上,渾是的霍弗就被人抬進了我的屋子。
沒有儀式,沒有賓客,更沒有熱鬧。
只不過是兩個可憐人從此被迫捆綁在了一起。
但這些事我沒有跟這個馬上就要上路的男人說。我只是點點頭,說,是的,舅舅你好。
那男人深深著我,又看了眼我手里捧著的大刀。
他忽而哈哈大笑:「是個爽快干練的姑娘!我喜歡!侄媳婦,你和子由以后好好的!」
我從小見慣了生死,與霍弗的舅舅也不過是一面之緣。
可此刻我的嚨卻莫名塞住,像是忽然失去了一位對我很好的長輩。
我說:「您走好。」
3
未時剛過一刻,我剛清洗干凈臺階上的跡,心忽然跳得很快。
我總覺得不安,于是跑回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