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尷尬一笑,一邊手拉他,一邊哄他。
「我錯了,等燉了,兩個都是你的。」
話雖這麼說,但除夕晚上,霍弗還是趁我轉端菜的時候,悄悄地把藏到了我的飯碗底下。
「霍弗,說好要給你吃,讓你好好補補的!」
我急忙用筷子想把夾回給他,然而下一瞬,我的手腕卻被男人按住。
「阿清,這幾個月里多虧了你照顧我,你才是最應該補一補的那個人。」
霍弗很認真地著我。
我正有些不好意思,卻見霍弗又低下頭。
他從袖中取出一支白玉簪子。
那玉有著羊脂一般的澤,雕刻的是一朵惟妙惟肖的秋海棠。
我忍不住瞪大眼:「好漂亮!」
霍弗抿起笑:「我記得秋天的時候,你總會在鬢邊戴一朵海棠花,所以我覺得這簪子很適合你。」
我盯著這簪子看了片刻,忽然后知后覺:
「這簪子是不是很貴啊?霍弗,你哪里來的錢?」
霍弗垂下眼,不肯說。
后來見我急了,他才說了實話:「我把我的那枚玉佩當了。
「我原先本不知道,原來那枚玉佩那麼值錢,我買完簪子之后,還剩了三十幾兩銀子呢。」霍弗溫聲細語地同我商量,「我想著,可以用這些錢修一修雨的屋頂,再買一床厚實的鵝絨被子。阿清你把厚被子給了我,你蓋的那床被子太薄了,夜間一定會冷的……」
霍弗說得很有條理,我卻覺得難過。
我問:「霍弗,這簪子你是在哪家買的?」
霍弗有些茫然地著我。
他的神變得有些局促:「你……不喜歡嗎?」
「太貴重了。」我說,「你的玉佩一定對你很重要,不能就這麼當了。」
霍弗笑了:「那枚玉佩,是我母親在我第一次出征打仗時送我的。
「可現在我已經不是將軍了,那枚玉佩留在我手里,只能留個念想。不如換各種件,讓你我吃飽穿暖。」
說著,他微微傾,將簪子進我的發間。
他長久地注視我,隨即,間浮現出溫和的笑意。
「很好看。」
他說。
一定是桌上的燭火太熱,我忽然覺得臉又開始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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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村子里的竹聲接連響了起來。
新的一年,馬上就要到了。
我興地沖霍弗舉起酒杯:「霍弗,新年快樂!」
他也沖我舉杯:「阿清,希你歲歲安康,長樂未央。」
三嬸釀的果子酒后勁真大啊,幾杯酒下肚,我指著霍弗哈哈大笑。
我說:「霍弗,好奇怪啊,你怎麼突然長了四只眼睛?」
四只眼的霍弗沖我笑:「阿清,你醉了。」
我揮手:「怎麼可能!你不知道,我的酒量——」
下一刻,我忽然就眼前一黑,直接倒在床上昏睡了過去。
8
菜肴盛,燭火溫暖,有人相陪。
這是離開后,我過得最快樂的一個春節。
邊有人陪著的覺真的很好,我再也不用因為孤獨,只能跟鴨們說話。
我又有了家的覺。
正月十五那天,天還沒黑,我就已經一邊哼著歌,一邊把服穿戴整齊。
霍弗著我,忍不住笑:「阿清,你就這麼期待看花燈啊?」
「不止看花燈,今天我還要去猜燈謎!我要把最漂亮的那個凰花燈贏回來!」
我躍躍試。
以前我就很想去玩猜燈謎的游戲,但我不識字,所以我只能站在一旁看其他人猜。
但今年不同了,霍弗教我認了好多字,我覺得我一定能猜出……一個燈謎!
我和霍弗去街上的時候,天剛黑,花燈才剛剛亮起。
我拉著霍弗直奔燈謎的攤子。
了五文錢后,我進人群,昂首地走到了第一盞花燈面前。
「一聲什麼……得人方……,回首……看已灰……」
我越讀聲音越小。
沒想到我學會的字還是太了,連第一個燈謎里的十四個字都認不全。
也因為認不全字,所以我站在燈謎面前愁眉苦臉的想了半天,還是沒想出來謎底。
一旁的老板揣著手,冷眼瞧著我:「這位姑娘,能不能快些?猜不出就走吧!別杵在這耽誤其他客人猜謎。」
說著,那老板又嘀咕一句:「沒見過這麼蠢的,這麼簡單的燈謎都猜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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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下,火氣忍不住上涌。
「我既然了錢,那我猜多久都是我的自由!你憑什麼趕我走?」
我叉著腰,正要與他大吵一架。
忽然一雙手來,隔著寬大的袖,地按了下我的手腕。
我猛地噤了聲,側頭看去。
是霍弗。
他很謙卑地問:「老板,我娘子猜不出,可否讓我替猜?」
老板的眼神不屑地掃過霍弗的。
「行啊,看你這個瘸子能猜出多。」
霍弗笑瞇瞇的。
他不氣也不惱,只是靜靜地站在我邊,用不疾不徐的聲音念完一盞燈謎,隨即將答案流暢說出。
一盞又一盞的燈籠被摘下。
攤位上的燈越來越,跑來圍觀喝彩的人越來越多,老板的臉越來越白。
眼見只剩了桿子頂上的兩盞燈謎,老板終于坐不住了,猛地撲過來,擋在霍弗和我的面前。
他臉上再也不復剛才的倨傲神,只剩了驚惶。
這麼冷的天,他是急出一頭的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