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夠了。
第一次看見「東方夏」這個名字,是在書桌的一份研究報告上。
落款兩個名字:陳牧禮、東方夏。
我把熬好的養生茶遞給陳牧禮,開玩笑說:
「你們兩個名字還搭,看名字就能腦補一場纏綿悱惻的恨仇。」
我那時被蒙在生活的謊言中恍不知覺,并沒有留意到他目落在「東方夏」幾個字上時,一閃而過的溫。
「人家未婚同事,別開這種玩笑。」
他垂眼,移開了那份報告,淡聲警告我。
3
再一次看到「東方夏」的名字,是半年后。
我要給眉眉做小學代表演講 PPT,筆記本沒電,正好陳牧禮因為部門聚餐還沒回家,就打開了他書房的電腦。
在 WPS 里找素材時,我無意中點開云共,看見云端一個名為【摯】的文件夾。
陳牧禮做事是一個極度條理的人。
文件夾里按年月命名,整整齊齊排列著 27 個目錄。
人的直覺是個很奇妙的東西。
在看到這個文件夾之前,我從未想過陳牧禮會背著我有什麼不該有的況。
一一毫都沒有。
但那刻,當我將鼠標移到其中一個文件準備點開時,我發現自己的手,竟然不自覺抖了起來。
我靜靜坐在那里看了兩個小時。
【摯】文件夾里,記載了一個男人與一個人長達兩年零三個月,晦又熾熱的路歷程。
他們原本是不同部門的同事,在一次研究項目中分到一個團隊,于是,無數個白天黑夜里,他們暢快地進行神探討,靈魂流。
慢慢的,一個了心,一個了。
他們深知這段不容于道德,不容于世俗。
彼此約定,只談圣潔的,柏拉圖式的,絕不發生關系,絕不臣服于人類低級。
或許有了這層「道德責任」命名的虛偽外,他們在這片「伊甸園」中,盡表心、盡釋放意。
陳牧禮稱呼東方夏,「此生唯一的妻」。
「你今天從我邊走過,我聞到了獨屬于你的迷香,心猛地了一下。」
「這世間人多染濁氣,唯有你,是我心中冰清玉潔的一片靈魂棲息地,謝你凈化了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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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無數個夜里只能想著你的臉,在心一遍一遍重復你的名字。」
「我曾為自己虛度的三十三年悲憫哀傷,你如圣降臨悄然出現,一切過往,都變了值得。」
東方夏喊陳牧禮,「哥哥。」
「哥哥!我的人!我的丈夫!」
「今晨我落了幾長發,小心捧著放在你桌上,你我也算結發一場。」
「會議紀要里,我們的名字正好上下對著,心中升起的小確幸,六個世間最的字,似在彼此雀躍,相互糾纏。」
「哥哥,我昨晚做了難以啟齒的夢,夢里我瘋狂喊哥哥,醒來唯余淚兩行,了枕頭。」
「我整天整夜地想你,績效墊底,解聘的卻是高姐。哥哥,是你暗中幫我對麼?我又愧疚又慶幸,你讓我何以堪。」
在這一行下面,有陳牧禮的暖心回應:
「妻勿怪,夫為妻徇私,心甘愿。夫看淡名利,唯有此刻,為手中握權大慶幸!」
……
27 個文件夾,每個文件夾里 30 篇文檔,一共 810 篇。
這 810 個日日夜夜,他們在這個名為「摯」的伊甸園中,共編輯,互吐衷腸。
剛過九月,夏末暑氣仍在大地徘徊不去。
我坐在書房中,通發涼,如置冰窖。
4
我在一片混沌中沖出了門。
潛意識里,我仍然不相信陳牧禮會背叛我,覺得電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是有人別有用心,是栽贓,是陷害!
我打他電話,沒人接聽。
他說部門聚餐,我一家店一家店地找。
我固執地想要當場質問陳牧禮。
問個明白。
在一家火鍋店里看見陳牧禮時,一桌人正在熱鬧地說話。
他坐在桌首,角微微含笑,是一貫溫文爾雅,瀟灑倜儻的功男人模樣。
右邊坐了一個穿著白連的長發人。
雙瞳剪水,面,溫婉又艷。
我腳步突然凝住,竟遲遲不敢上前。
年輕人們開玩笑的聲音傳來:
「陳工,我們這群人對您哪都佩服,就是妻管嚴這件事上,我們只能敬而遠之啦!」
「是啊陳工,您是云淡風輕的高人做派,怎麼能聽嫂子這個外行的話,搞什麼嚴師出高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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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遲鈍地想了想,才明白他們為什麼這麼說。
陳牧禮本質上不是擅長管理的人。
他的管理方式是自己能做的一手包攬,說教別人做太浪費時間,結果把自己累得苦不堪言,部門領導卻了部門里最忙最累的人,連陪兒的時間都沒有了。
我曾提出建議,讓他回歸到管理角上,該下屬做的一概嚴格審核,不然部門績效永遠墊底。
我不知道陳牧禮后來是怎麼做怎麼說的,現在看來,這群年輕人把這筆賬確確實實算我頭上了。
此刻,我無暇理會這件事,目定定看在長發人上。
坐在人群中央,角始終彎著一抹淺笑,優雅隨和,在這熱鬧嘈雜的火鍋店里,頗有種人世獨立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