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不發病時,他們是天底下最恩的夫妻。
一旦發病了,我媽就會變沙袋和樹,永無止境地接收他的所有壞緒。
日復一日,天長地久。
我媽也病了。
那天,坐在狼藉中對我招手。
我小心地繞過玻璃碴子抱住,在我耳邊,告訴我得了重病的消息。
說,這是一種很嚴重很嚴重的病,治不好。
讓我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一直天真地以為,媽媽是真的生了病。
直到多年后,我遇到了宋秋聲。
我打爽了,揪著他的領笑盈盈地取笑他:「你為什麼每次被我打完反應都這麼大?你不會上我了吧?你敢不敢娶我回家?」
我永遠忘不了他回我的話。
「娶你?」二十歲的宋秋聲滿眼涼薄諷刺,「娶你回家,等著被你這個神病死嗎?」
我手一抖,眼前浮現出我媽蒼涼的笑容。
輕輕著我的臉,語氣悲傷:「初初,媽媽救不了你爸,也救不了自己。」
那一瞬間,冷汗了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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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我爸。
恨他明知道自己有病,卻不去看醫生。
恨他知道自己會傷害我媽,卻不放離開,直到最后死了。
恨他不管不顧地,生下了同樣可恨的我。
我們這種人就像吸的藤蔓,無限地索取別人的與忍讓,和我們接近的人總會在某一個瞬間被空殼。
我下混的心,苦笑:「徐醫生,我媽死后,我爸就沒再親自養過我,我跟他沒什麼。」
徐醫生輕嘆:「是啊,我猜你父親也是怕自己的緒再傷害你才送你離開的。哪個父親不自己的兒呢?」
「但是父一場,我有權知道他死亡的真相。」
我從包中掏出一疊七年前的報紙,都是我這些天查到的。
「我爸公司規模不小,不可能悄無聲息地破產,同理,他也不可能悄無聲息地跳。可是報紙上從沒有人提過我爸死了。」
徐醫生的臉瞬間變得難看。
「宋秋聲騙我。」
我面無表地把報紙甩到桌上:「我爸不是簡單的自殺。」
13
徐醫生拿起報紙的復印件,哭笑不得:「黎小姐啊,你真是hellip;hellip;」
「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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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生昨晚和我通電話,很開心地說你狀態好了不,還說你就算失憶了也很喜歡他什麼的hellip;hellip;他要是知道你在忙這些,大概又會難過吧?」
我抿了抿,沒有說話。
和宋秋聲和好后,我裝作若無其事地與他相,就是為了讓他放松警惕。
徐醫生直視我:「黎小姐,你覺得宋先生為什麼要騙你?」
我垂下眼。
徐醫生嘆了口氣:「你不會以為他在害你吧?他是在保護你啊。」
他似乎下了某種決心,慢慢地道:「你早晚會恢復記憶的,我不想再騙你hellip;hellip;你們父都有神病,緒激之下,很容易做出出格的事。」
他的話一點一滴地砸在心頭,如冰錐刺。
我呆呆地聽著,幾乎不能呼吸。
徐醫生不聲地打量著我,繼續說道:「你親手殺了你爸。」
我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團蒙蒙的霧。
徐醫生盯著我,面無表地重復:「黎初,你殺了你爸。」
「你和你爸都是殺犯,你爸殺了你媽,你殺了他。」
他的語氣冷而刻薄:「像你們這樣的人,天生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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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著桌子,腦子深仿佛有什麼東西要蹦出來。
無數線條掙扎著翻滾著,呼之出。
眼前猛然出現宋秋聲憤怒的臉。
他揪起徐醫生的領,喝道:
「你都胡說了什麼?你瘋了吧?」
徐醫生被按在墻上,雙腳幾乎離地。
他認真地回答:「治病啊。」
「宋先生,你猜我為什麼會被公立醫院開除?」
「我的治療方法,太過激進,不被主流治療手段所接。」
徐醫生輕輕地說:「激進,但是有效。」
14
我好像睡了很長很長的一覺。
一夢七年。
我本不是穿越了。
我只是生病了,不小心失去了七年的記憶。
徐醫生尖銳的話將我的大腦撕開了一道口子。
失去的記憶涌進來一部分。
首先,我爸并不是我害死的。
破產之后,向他索債的人無數。
我見他的最后一面,是在我媽生前的房間里。
這是我們一家三口曾住過的溫馨小家,現如今被要債的人搬得像坯房。
我爸嘶啞地對我說:「兒,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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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走后,他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疲憊蒼老過:「爸爸沒給你正常的心、圓滿的家庭,現在連質也給不起了。」
「但是你放心,爸爸一定不會拖累你。」
對于這個并不親近的父親,我沒說什麼安的話。
只是告訴他,我不怪他,有那麼多年優渥的生活,我已經很知足了。
我已經參加工作了,有手有腳,可以陪他一起承擔債務。
說完這些,我便離開了。
沒有一關心。
后來我時常回想,就是這份來自至親的冷漠,讓我爸再次犯病,失去了理智。
我爸回到了公司辦公室,那里面裝的是公司全部的財務收支和資產明細。
他放了一把火,把自己和那些債務都燒掉。
這樣,很多東西都無法落實。
火勢燒得旺,雖然沒傷人,但是造不小的財產損失,屬于重大案件,當地政府封鎖消息,不許報紙刊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