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年極為聰慧,張口便道:「是在下求娶心切,疏忽了禮數,還姑娘見諒。」。
再加上馬大哥的兩把殺豬刀為我們撐場面。
最終店里暫時回歸清靜。
年從懷中掏出幾顆碎銀子遞給我,語氣鄭重:
「這里有二兩,剩下的會繼續還。」
我疑:「那位老人家……」
年垂下頭,目黯淡:「他的傷太重了,已經……
「這些銀子是我在山中打獵后賣得,姑娘別嫌棄。」
我見他衫雖然破爛卻干凈整潔,想必來之前特意漿洗過才換上。
手上還有幾道沒來得及理的傷口。
我眼眶有些莫名發酸:「你什麼名字?」
「薛懷佶。」
掌心的銀子猶有溫度,我悄悄握,暗自下定決心:
「剩下八兩我想讓你換一種還法。」
他垂眸看我,臉上浮現疑。
「我需要你和我假親,來幫我應付族老,守住這間酒鋪。
「事后,對外你要我娘子,對你得喊我東家。
「那八兩就從你的工錢里扣。」
5
說完,我沒忍住低下頭。
這個法子未免有些乘人之危。
我悄悄估著年的量,想起家中還有原本給父親做,卻沒來得及穿的秋。
薛懷佶雖然形單薄但個頭頗高。
服得好好改一改才行。
就算他不答應我的提議,稍后也要請他留下量。
思忖間,耳邊忽然傳來一句:
「好的,娘子。」
我震驚地仰面,對上年眼底的笑意。
直到數年后,薛懷佶為我真正意義上的夫君,他才在一次酒醉中失言。
「那時我已知娘子的困境,本想趁著月黑風高,去給那些鬧事的老家伙一點教訓。
「沒想到娘子竟然主找上了我。
「阿窈,你當時耳朵都紅了。
「我雖然覺得自己未免有些乘人之危,卻還是厚著臉皮答應了你。」
他面緋紅,看著我的眼卻神采飛揚。
「結果,這是我平生做得最值當的一筆買賣。」
6
第二年孟春,我和薛懷佶便在馬大哥和春姐的見證下,拜高堂。
從此,他不再喚我「東家」。
而是我的小名「阿窈」。
可婚后沒多久,我們便迎來了第一次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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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州所在的西南邊境遭遇敵國侵,薛懷佶應募伍。
從軍之事,是他與我事先商議過的。
他說:「如果你不想,我可以不去。」
我知道他有一好武藝。
也知道戰火所起之地與梧州相距甚近。
「夫君,亡齒寒,這個道理我懂。」
昔年曾有海客用一塊沉香木與我父親換了百壇木樨酒。
父親說要把這塊沉香留作我的嫁妝。
薛懷佶收到軍帖時,我已將沉香木賣出。
換來的銀錢部分用于為他置辦從軍行囊。
余下的請人打銀豆子,被我悉數進他的里。
窮家富路,落難不求。
唯有一塊小小的沉香余料,被他心鐫刻一枚木樨花形狀的木牌,讓我留作念想。
我用一紅繩將木牌編織起來,在臨行前又親手戴在他的頸上。
勉強回憶起話本上那些文縐縐的詞,說道:
「不求君出人頭地,但求君平安歸來。」
薛懷佶先是愕然,隨后笑得粲然。
他輕輕在我額間落下一吻。
宛如春風拂過木樨花枝。
我聽見年人的聲音低啞又飽含虔誠:
「哪怕千山萬水,我也會回到你的邊。」
薛懷佶沒有騙我。
三年后。
年將軍騎著高頭大馬,回到他的魂牽夢縈之地。
梧州城里的酒鋪掌柜也終于等來的良人。
如果結局就停留在此,那將和話本里的姻緣故事寫得一樣好。
可惜天不遂人愿。
千里之外。
一道從京都奔赴而來的賜婚圣旨,注定了我們的第二次分離。
7
我與薛懷佶相識于微末,結發于年。
他為人重諾,對我更是言出必行。
唯獨在三件事上,因為他的瞞而有負于我。
第一,他從來都不是出貧寒的普通百姓。
他是門楣顯赫的平侯府嫡子。
他的父親平侯寵妾滅妻,在他外祖家失勢后,他便被人陷害,和老仆幾經輾轉至梧州。
直到在軍中屢立奇功,讓京都勛貴注意到了這位「沉寂已久」的世家子。
驍勇善戰的齊國公更是對他頗為賞識,希能將自己的獨許配給他。
這才有了那道賜婚圣旨。
第二,薛懷佶對我說:「只要向圣上言明我已親,便可請圣上撤銷旨意。」
可朝堂上,平侯矢口否認薛懷佶與我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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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侯府子弟,怎會無父母之命,私自與市井小婚?」
為此,薛懷佶不得不與他當庭辯駁。
「我與靜荻投意合,鄰里鄉親皆是見證!」
結果,先帝以他「對父無言無狀」為由,罰他杖責五十,閉門思過。
被抬回平侯府時,薛懷佶渾已然鮮淋漓。
「別哭。」
他慘白著臉,抖地抹掉我臉上的淚,淺淺勾起角:
「我可不舍得讓我家阿窈當寡婦。」
好在次日,齊國公進宮面圣,主請先帝取消了賜婚。
平侯為此大發雷霆:
「孽子,為了一個鄉野村婦頂撞天威,真是不堪大用!
「還不如死在梧州不要回來。」
為了讓薛懷佶的傷能盡快恢復,我用銀錢請求侯府管事替我出去采買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