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卻被管事盡數私吞,用低劣藥材打發:
「你那點錢,還想買什麼上等藥材?」
我實在是氣不過,便躲在屋外墻角小聲咒罵:
「呸,什麼狗屁侯府,都是一群黑心肝的!
「京都也不過如此,以后就算是求我,姑也不會再來這個破地方了。」
罵著罵著,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掉落。
「都怪薛大寶,騙子,大騙子!
「怎麼那麼傻,非要抗旨,就不能帶我私奔回梧州嗎!
「看來我的眼不好,命也不好。」
8
小院里,日落西山,烏了幾聲。
我方才從膝蓋間抬首,一眼便瞧見倚靠欄桿,半坐在地上的薛懷佶。
他安靜而深沉地著我。
那雙眼里滿懷歉疚和。
在他下是兩道長長的已經干涸的暗跡。
見我目掃向他的手臂,薛懷佶不聲地往后藏了藏。
想也知道,他如今行不便,應是聽到我的哭聲,借助手臂的力量,從床上一路爬行過來。
肘間兩恐怕又是傷痕累累。
「傻子。」我罵道。
他問:「傻子罵誰?」
我答:「傻子罵你。」
下一瞬,二人不約而同地笑出聲。
那日。
我們久違地靠坐在一起,說了許多閑話。
我把侯府上下,從他自私虛偽的父親到院中凹凸不平的臺階,統統罵了個遍。
他把梧州城里,從為人仗義的馬大哥到酒鋪里某只破損的碗,統統夸了個遍。
末了,我們一錘定音:還是梧州好。
薛懷佶擁著我:「等我能恢復行走,就辭帶你回梧州。」
我滿懷期待地問:「那會需要很久嗎?」
他承諾:「保證不會誤了木樨花的釀酒時令。」
屆時,我們會在梧州的家中,用甘甜的木樨酒消去所有京都的愁。
可后來這卻了第三件他有負于我的事。
9
幾天后。
我溜出侯府去藥鋪抓藥。
歸途中上一輛發狂驚的馬車。
頃刻,急促的「噠噠」聲由近及遠。
徒留我奄奄一息地躺在青石板上。
視野里的天空緩慢地墜了下來。
恍惚中,我聽到遠方傳來一陣悠揚的笛聲。
那是悉的梧州小調。
這偌大的京都,恐怕唯有一人能奏此曲。
從前,薛懷佶會在酒鋪打烊一起歸家時,為我吹笛,與我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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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把手向天空,想要抓住一縷笛聲。
天卻黑了,笛聲也隨之銷匿。
懷佶啊,懷佶。
怎麼辦?
我們好像回不了家了。
10
我的指尖從薛懷佶的臉上無聲地落。
五年后,終究還是抓不到。
記憶中臨死前的絕似乎都了前塵舊事。
如今唯余一人一鬼相對而坐。
自打太后寢宮出來,上了馬車后,薛懷佶便閉目養神。
我盯著這張悉又陌生的臉,把那些過往悉數想了一遍。
依然想不明白。
他如今怎麼就變了人人唾罵的大臣。
今日我剛蘇醒,就被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指著鼻子怒斥:
「臣當道,國將不國!」
轉瞬,他被兩名侍衛強架著,拖拽出去。
周圍人聲四起,細如蚊蚋。
我卻聽得無比清楚。
「唉,這已經是本月第三位因為彈劾安遠侯而被罷的了。」
「吾皇年,忠不分,竟讓此等小人得勢!」
「生殺予奪,皆在其心。有此佞臣,國運堪憂矣!」
……
大殿上,眾人的目若有若無地匯聚向我。
有猜忌、厭惡、諂。
更多的是恐懼。
我后知后覺地轉,撞進一雙寒如深潭的眼。
「懷佶?」
男人恍若未聞,漫不經心地在殿掃視。
所到之,群臣噤聲。
原來他們害怕的竟是我的夫君。
可這樣的薛懷佶,與我記憶中分明判若兩人。
這五年,他究竟經歷了什麼,才會如此心大變?
11
「侯爺,到了。」
馬車突然停下,薛懷佶緩緩睜開眼。
我跟隨他下車,當年的平侯府如今已了薛懷佶的安遠侯府。
想起朝堂上有大臣說薛懷佶六親不認。
兩年前,他親手將早就與自己斷絕父子關系的平侯及其家眷,以謀逆罪名抄家流放。
侯府之中,一草一木,看起來與五年前無甚不同。
直到我跟著薛懷佶進當年曾居住的小院。
在那里看到一棺材和我的牌位。
正詫異為什麼薛懷佶至今不給我下葬,就看到他當著我的面,忽然開始。
先是朝服。
隨后是中。
薛懷佶解開襟時,眉頭微蹙,似乎想起什麼。
眼中閃過一嫌惡。
不過須臾,他便袒著結實的膛。
脖頸上掛著的正是那串木樨花沉香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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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曾經無比悉的,如今卻出現了許多陌生的痕跡。
各式各樣的傷疤,盤踞在他的肩背、臂膀、腹上。
最長的一條,從前劃到后背,幾乎是致命傷。
左手小臂上竟還纏著一層厚厚的沁紗布。
薛懷佶解開紗布,出底下麻麻的新舊傷疤。
他拿起牌位前的一把匕首,毫不猶豫在手臂上又劃了一道。
隨后他推開棺蓋,任由滴了進去。
看到這一幕,我終于明白他沒有將我下葬的用意。
12
昔年。
我爹的店里有位酒客在酒酣耳熱之際,曾說過這樣一個故事:
南越部落有名子,因為想念突然離世的丈夫而日夜茶飯不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