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珩正在桌邊寫字,見我進來,有些意外。
我小心翼翼將湯放在桌上,怕他不高興,又往后退了兩步。
「這是四湯,公子趁熱喝了吧。」
他眨了眨長睫,看向我后的侍衛頭領。
「長玄,這是怎麼回事?」
「公子,咱們當初來遼東,你說這里苦寒,一個侍婢都不帶。屬下們又都是人,不如留下這丫頭,照顧公子的飲食起居。」
那侍衛長玄竟然想讓我留下。
不知怎麼的,我心口突然怦怦狂跳,大氣都不敢,生怕裴青珩拒絕。
可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隨意揮了揮手。
我不明所以地跟著長玄出去了,忍不住問:「裴公子讓我留下嗎?」
長玄挑了挑眉,「公子沒拒絕,那便是同意了。你在春月樓一個月多工錢?我出十倍。」
我連忙搖頭,「你給我的銀子已經足夠多了,我不要錢了。」
早上那包銀子不僅能給娘養病,還夠買一個新院子,再添置好多東西。
而我還能繼續看到那原本遙不可及的明月,就已心滿意足。
04
裴青珩每天很忙,就算晚上回來,也常常看書寫字到深夜。
遼東的夜又干又冷,他的手裂開了口子,鮮淋漓。
我連夜將豬油,香油,花熬在一起,制膏。
「裴公子別嫌棄,這是個土方子,很管用。」
他凝神看了看,緩緩出雙手。
我挑起一塊膏,輕輕涂在傷口上。
他的手真好看,骨節分明,玉一樣白。
不像我的,糙不堪,遍布著大小疤痕。
「你的手凍傷了,也涂這個嗎?」
他清潤的聲音突然響起,我嚇了一跳,實話實說:
「我家里窮,哪里用得起這麼好的東西。」
看著他的長眉微蹙,我又連忙說,「可我在春月樓給姑娘們做過許多次,們的手都又白又,半點疤痕也沒有。
「裴公子,你相信我,我做得很好的。
「若是,若是沒用,你再……再……」
他的眉皺得越發,我慌解釋著,眼淚差點掉下來。
忽地,他長臂一,握住了我的手。
「往后,自己也多涂些,別再傷了。」
我愣愣看著他,整張臉連帶耳朵都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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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乎乎地,不知該如何回話。
他嘆了口氣,放開了我。
「天晚了,快去歇息吧。」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
我竭盡所能,想對裴青珩好些,再好些。
只要偶爾看到他笑一笑,就能開心得整夜睡不著。
近來天氣更冷了,下起了漫天大雪。
我早早燉好松茸,等裴青珩回來。
可到晚上,只有滿是的長玄跑回來,一進門就大喊:
「今晚遇到刺客,我跟公子走散了,都快去跟我找公子!」
我大驚失,裹上披風也沖了出去。
遼東的雪一旦下起來,會掩蓋所有標記,辨不清方向。
而這樣的天氣,在野外一晚,會被活活凍死。
外面風雪加,我很快也跟其他人走散。
幸好我從小長在這里,還能勉強認識路。
不知走了多久,我發現地上有一串還沒來得及的被雪覆蓋的腳印。
順著腳印,來到一狹小的山。
借著月,我看到里蜷著的人正是裴青珩。
他雙目閉,臉白得嚇人。
「裴公子,醒醒,醒醒啊。」
任我如何呼喊,他都一不。
我焦急不已,忽然記起,娘曾經說過,,用一人的溫可以救凍僵之人。
想也沒想,我下服,抱住了他。
像冰一樣冷,我拼命忍住,整個人都在他上。
不知過了多久,約聽到他說了一聲:「華兒,是你嗎?」
我大喜,連忙說:「裴公子,別睡了,我帶你回去。」
旁的人睜開眼,直直看著我。
慢慢,他眸逐漸清明,側開了頭。
「小幺,你怎麼在這?」
「裴公子,外面雪雖然大,可我還認得路,我們趕回去吧。」
我邊說邊整理服。
然后拉著他的手,頂著風雪往回走。
一路上,我好幾次想問問,華兒是誰?
但始終沒有勇氣。
05
可沒過多久我就知道了那個「華兒」是誰。
那天,我去給裴青珩送宵夜,聽到書房里傳來長玄的聲音。
「公子,案子都查清了,我們也準備回京了,小幺姑娘您打算怎麼安置?」
「我會帶一起回去。」
「可您回去就要和蓮華公主親了,小幺姑娘恐怕……」
屋里突然安靜下來。
我的耳朵在門邊,雙手忍不住發抖,等待著裴青珩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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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未有過的忐忑和慌。
仿佛過了許久,又仿佛只是片刻,他的聲音響起。
一如既往地冷清。
「一個鄉野蠢笨丫頭,華兒必不會放在心上。」
心就在這一刻落了地。
鄉野蠢笨丫頭。
這就是塵埃和明月之間的距離。
任憑我如何努力,也不會靠近他分毫。
我深深吸了幾口氣,臉上揚起和平時毫無兩樣的笑,敲了敲門。
「裴公子,宵夜備好了,趁熱吃吧。」
之后,一切如常。
我無微不至地照顧著裴青珩,直到長玄告訴我收拾行李,跟他們一起回京。
啟程前一晚,我背上包裹,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娘搬去了靠南一些的城鎮,我要去找。
馬車慢悠悠地走了一夜。
天剛亮時,不遠傳來一陣馬蹄聲。
馬上的人是裴青珩。
他面沉如水,趕到我的車前,勒住韁繩。

